楚尘在离那颗核三步的地方站住了。

他没有往前走。

那颗核就悬在那儿，离地三尺，不转，也不晃，只是跳。跳得很慢，一下，一下，间隔大约比人喘一口气长一点。它每跳一下，壁上那些纹跟着颤一下，楚尘的眉心再烫一下。

楚尘先看的是它的表面。

核上全是纹。跟外头壁上那些不一样，壁上的是线，一道一道分开走；核上的是疙瘩，粗的粗，细的细，一层一层盘上去，盘到顶上又绕下来，像老树根从土里被刨出来，根须缠成一团。

他数了数，最粗的一道，有他小臂那么粗。

戮幽那颗核，最粗的纹也就指头粗细。

“十倍。”

他低声说了一句。

看完了正面，他慢慢往边上挪，挪了两步，从侧面看。

侧面的纹路不一样。

正面那些纹都是挤着的，一道压着一道，密不透风；侧面靠近底部的地方，有一片是疏的。疏得不明显，如果不是正对着火看，几乎看不出来。那一片的纹比别处浅，颜色也淡，淡到发白，像是被什么东西烫过一遍，后来又长回去，长是长回去了，长得不结实。

楚尘在那一片前面站住了。

“这儿。”

他伸出手，隔着一步的距离，对着那片疏纹比了比。

“当年炸的时侯，是从这儿进去的。炸开的时侯，外头的壳裂了，里头的核也震过。断面上那处旧伤，对上的是这儿。一个在里，一个在外，两边是通的。”

他把手收回来，在那片疏纹前面盘腿坐了下来。

坐下去的时侯，骨面上的灰被压开一圈，灰飘起来，飘到火边上，烧出一股焦味。

他把右手抬到胸前，掌心朝上。掌心里那点火亮起来。

他先什么都没让，就是让它亮着。火苗在那点白的四周晃，晃了大约十几息，慢慢往中间收，收成一团，团成一颗珠子那么大。

然后他把掌心翻过来，按在自已的左胸口上。

那团火穿衣裳，进了皮。

按下去的那一瞬，楚尘的身子绷了一下。火从胸口往里走，沿着一根经脉往下，走到丹田，又从丹田分出来，往四肢去。他没让它烧，他把它压着，压在经脉里，像压着一口水，让它在身子底下慢慢积。

“以身为引。”

他闭着眼，把这句话在心里过了一遍。

烧戮幽那次，他是这么干的：把自已点着，撞进核里去，从里头往外烧，把核烧透，也把自已烧剩下一口气。那一次他记得清清楚楚，火从掌心钻进来，钻过皮，钻过肉，钻进骨头，一路烧到心口。疼，疼得眼前发黑，可他撑住了。

这一次不一样。

这一次那根指头有十丈长，两人合抱那么粗，核有拳头大，纹比戮幽粗十倍。烧它，需要的柴比上一次多得多。

他把手放在膝上，睁了一下眼，看了看面前那颗核。

“上一次是我一个人烧一颗。”

他说。

“这一次也是。”

他把眼睛闭上了。

通一时刻，北线的土坡被拍塌了。

不是一段一段塌，是一掌下去，半面山直接塌。试路者抬起那条前腿，往坡上一压，坡顶的土和石头像被人从底下推了一把，整块往下滑。滑下去的土盖住了坡下的火线，火线被闷在土里，一片一片灭。

坡上的人往下滚。

“退！退到第二道坡！”

试路者没有追。它站在塌下去的地方，往前看了一眼，又往前迈了一步。

第二步落下去，第二道坡也裂了。

火云是从坡后头冲出来的。他手里提着那柄斩马刀，刀身两尺半，是他从赤火道带上来的老刀。冲出来的时侯，他把刀往上一竖，刀身上腾起一层火，地火顺着刀背往上爬，爬到刀口，刀口被烧得发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