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发区,某处出租的民房里,几名看着饱经沧桑的男子围坐在一张小桌子旁,桌上摆着几份卤料,一盘花生,地上是两箱啤酒,几人边喝着啤酒边剥着花生米,看似热闹,气氛却有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默。
谁也没说话,除了嘴巴嚼花生的声音,小小的出租屋里,安静得针落可闻。
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有人说了话,“老洪他们被抓了,我们总不能啥也不做吧。”
另一人咂着嘴,眉头间的皱纹拧成了小山,“可我们又能做什么,咱们都是大老粗,连被人欠了工资都没本事要回来,咱们又哪来的能耐去找人把人放出来。”
其余几人都沉默不语,手上的老茧和脸上那被晒得粗糙黝黑的皮肤都能看出他们是在工地上讨活计的工人,他们几人正是之前开发区科创研发中心的建筑工人。
按说像他们这样的建筑工人都是干完一个工地就找下一个工地,往往不会固定在一个地方,但这几年大环境不好,建筑工程类的活并不像以前那么多,而他们现在之所以还在这里,是因为他们都被建筑公司拖欠了工资,为了讨要工资,他们继续呆在这里。
而他们口中的老洪,全名叫洪良刚,是他们这些工人中比较有威望的一个老大哥,对方也是被推举出来代表他们工人和建筑公司接洽谈判,讨要工资事宜,只不过最终是没有一点进展。
这次出事前,洪良刚最后一次同建筑公司的分管副总接洽商谈拖欠工资的事,因为同对方起了语冲突,辞激烈了一些,结果挨了那位副总一巴掌,还被对方招来保安打了一顿,这一下把洪良刚给惹恼了,回来后就纠集几位工友说要搞一票大的,最终也就酿出了这一次的塌楼事故。
之前现场发现有人为破坏的痕迹后,开发区分局第一时间介入调查,已经大致能确定是人为因素。而结果也没错,破坏承重梁和钢筋的,恰恰是洪良刚和几位工友。
这会在场喝酒的几人,一开始也被洪良刚找过,但他们胆子没那么大,不敢干,觉得没必要搞成那样子,并且也劝洪良刚不要那样干,但洪良刚听不进劝,另外找了几个胆子大的工友一起干。事实证明,这种事哪里经得起查,人家警局的人一查就能把你揪出来,这才过去不到两天时间,洪良刚几人就被抓进去了。
短暂的沉默后,最先说话的人再次开口道,“不管怎么说,老洪都是为了帮我们讨工资才走到这一步的,我们不能眼睁睁看着一点都不管。”
对方话音一落,就有一人小声嘀咕起来,“也不能说老洪是为了我们,他也是为了他自己嘛,被拖欠工资的也有他一个。”
“喂,你这么说就没意思了,老洪难道是只为了他自己吗?”
“我也没说老洪是只为了他自己啊,我的意思是他这么干也不是全都为了我们。”
“你这人简直是太不够意思了,这种话你也能说出来……”
眼看要吵起来,一名略微年长点的男子出声打断道,“行了,都这时候还吵啥呢,有这功夫吵架,还不如想想办法。”
对方这话说出来,刚刚险些要吵起来的两人都安静了下去,彼此之间并非真的有什么矛盾,无非是遇到事情着急,犯不着真的吵得面红耳赤。
一声叹息,又是一人说道,“要是有办法,咱们就不至于在这里喝闷酒了,咱们都是无钱无势的小老百姓,能有啥办法?我听说这次抓人的还是市局,老洪他们这次捅的篓子太大了,据说连市里都惊动了,本来这次是请了市里的领导来剪彩的,结果剪彩前闹这么一出,你们说影响大不大?”
另一人道,“别说这些没用的,咱们现在是要想办法,不是在这里唉声叹气,咱们若是啥也不做,你们自己摸摸自己的良心,你们觉得过得去吗?”
伴随着对方这话,几人相继又沉默起来,有时候不是良心能不能过得去的问题,而是有没有办法的问题,他们但凡有点办法和能耐,何至于被拖欠了工资?他们无非就是在最底层为了生活挣扎的普普通通的工人罢了。
这时一人说道,“这次市里成立了调查组,调查组组长是市里那位新来的乔市长,我听说这位乔市长是挺好的一个人。”
另一人嗤笑道,“你就别听说了,人家堂堂的大市长是啥样的人还能让你听说得到?就算能让你听说到的,那也都是人家作秀做出来想让咱们这种小老百姓听到看到的。”
说话的人不服气道,“总归是试试呗,要不然咱们这样干坐着能有啥用?既然是要想办法,但凡是有一丁点机会,我们都得尝试一下。”
屋里头,又是一阵无声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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