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茵没有走。
陈茵没有走。
她走到顾陌身边,犹豫了一下,低声问:“师父,他们……他们真的会把林无伤怎么样?”
顾陌偏头看了她一眼,沉默了片刻,然后说:“那些人要的是武简,不是他的命,至少在把武简内容全部榨出来之前,他不会死,至于榨出来之后……”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但陈茵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
榨出来之后,一个修为尽废、再无利用价值的废人,在那些贪婪成性的江湖人手里能落得什么好下场?
陈茵沉默了一会儿,又低声问了一句:“师父,那……那我们要不要去把他们一家三口的事告诉全天下的人?让大家都知道他们让了什么?“
顾陌摇了摇头:“不用我们费这个力气。今日在场的人那么多,消息早就传出去了,往后江湖上的人自然会把他们的底细扒得一清二楚,用不着我们再添柴加火。”
陈茵点了点头,心里那块石头终于彻底落了地。
顾陌在山门前站了很久。
山风从谷口灌进来,吹动她鬓角的碎发和衣袂的下摆。
她望着远处层层叠叠的山峦轮廓,听着林间鸟雀归巢时零星的啁啾声,内心深处一片平静。
林无伤也好,林啸云夫妇也好,那些江湖人士也罢,他们接下来会掀起怎样的风波、闹出怎样的动静,她已经不再关心了。
她很清楚,今日这一战之后,林无伤的名字在江湖上将不再象征着不可战胜的权威和恐惧。
他的武道之路已经断了,他的传奇已经终结了。
而沧澜派的名字,从今日起将真正的在武林中站稳脚跟。
顾陌转过身,走回正堂的方向。
堂前的桂树已经落尽了叶子,光秃秃的枝桠伸向傍晚染成橘红色的天空,几只麻雀在枝头上跳来跳去,叽叽喳喳地叫着。
她迈过门槛,走进堂内,在正中那把酸枝木椅上坐了下来。
夕阳的余晖从敞开的门外斜斜地照进来,在地面上铺成一片暖融融的金色光斑。
角落里那炉檀香早已燃尽,只余下一缕若有若无的余香萦绕在空气中。
她闭上眼,将今日的一切在脑海中重新过了一遍,确认每一个环节都没有留下纰漏和隐患,然后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放松了紧绷了一整天的肩膀。
弟子们的说话声和脚步声从庭院里断断续续地传来。
有人在低声讨论今日那一战的细节,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兴奋和崇拜。
有人在互相检查身上带伤的地方,低声呼痛又压着笑。
有人在打水准备晚饭,水桶碰撞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
那些声音混在一起,汇成一股暖融融的、带着烟火气的声浪,从门外涌进来,填记了整间正堂。
顾陌听着那些声音,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她睁开眼,看着门外的天光一寸一寸地暗下去,暮色像一张温柔的大网缓缓覆盖了整片山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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