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啸云在他妻子面前一向是沉稳的。
林啸云在他妻子面前一向是沉稳的。
他少年成名,青云剑派上下对他寄予厚望,老掌门把他当作继承人栽培。
即便是在荒岛上那段最艰难的岁月,他也始终保持着一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镇定。
可此刻他坐在客栈昏暗的房间里,双手撑着膝盖,脊背佝偻着,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架一样垮塌下来。
窗外的街道上传来此起彼伏的叫卖声和行人的谈笑声,那些声音隔着一层窗纸传进来,模糊而遥远,和他此刻的处境像是两个完全不通的世界。
他妻子坐在他对面,眼睛已经哭得红肿了,脸上的脂粉被泪水冲出了几道凌乱的痕迹。
她的手一直攥着袖口的布料,指节泛白,整个人在微微发抖。
沉默在他们之间漫延了很久。
“我们去找师父吧。”
她终于开口了,“他老人家一定会帮我们的。”
青云剑派老掌门那么开明,当年也没有嫌弃她出身不好,知道是她将他的大弟子弄成了残废也没有追究,甚至在知道他们的计划后还全力配合他们。
现在林无伤出了这么大的事,他不会见死不救的。
林啸云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桌上那盏油灯跳动的火舌,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沉默了很久才吐出一句:“他帮不了我们。”
而且也不会帮的。
他妻子的眼眶又红了:“为什么帮不了?他是大宗师境界,青云剑派是他一手掌管的,只要他站出来说一句话,那些人总该卖他几分面子……”
“他不会站出来的。“林啸云打断了她,声音里带着一种干涩的疲倦,“他现在要让的第一件事就是跟我们撇清关系,撇得越干净越好,假死那件事被他瞒了十五年,如今真相大白,整个青云剑派的声誉都被牵连了,那些堵在山门口讨说法的人你又不是没看见,他现在自身难保,哪里还有余力来管我们?”
他妻子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无从辩起。
因为她心里也清楚,老掌门也是权衡利弊之人,十五年前愿意配合他们演那场假死戏码,不过是因为武简的诱惑太大,大到值得冒那个风险。
而如今风险已经爆发,收益却落了空,他怎么可能为了一个已经废了的林无伤和一个败露了的老骗局再去搭上自已后半辈子的清名和前程?
“那……那我们就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她的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带着一丝几近破碎的颤音,“无伤他……他是我们唯一的儿子啊。”
林啸云的拳头攥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攥紧。
他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里,留下几道月牙形的血痕。
他想说点什么来安慰妻子,可那些话到了嘴边全变成了无意义的音节,最后他只是低低地说了一句:“今晚我去试试。”
他趁着夜色潜入了关押林无伤的地方。
那是一片废弃的庄园,四周用一人高的土墙围了起来,墙头上每隔几步就插着一根火把,火光把方圆数十丈的空地照得如通白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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