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浩当天晚上没有熬夜一直等白初夏的消息,他跟宁婉晴十一点多就休息了。
以白初夏的能力,既然敢跑去找丁鹤年和丁学义父子,心里肯定是有一定自信的,况且陆浩也提供了张彬彬可能跟省城洗钱案子关联的情报,这对白初夏震慑住丁鹤年和丁学义二人很有帮助。
这等同于打了一个信息差,丁鹤年父子在这种情况下心里也没底,至于到底该怎么制造焦虑,拿捏住这对父子,白初夏跟他们接触这么多年,自然是能对症下药的,陆浩才懒得操心,他自从当了领导,相对而更多的是关注结果,过程真的有点操心不过来。
次日上午。
陆浩上班忙着处理公务,苗鑫也进进出出,过来向他汇报工作,征求他对日程的意见,不知不觉就十点多了,白初夏的电话终于打了过来。
陆浩接听后,手机里白初夏的声音马上传了过来:“喂,陆县长,年底了,公司事情有点多,我刚开完会,不过你怎么一点都不着急啊,我还以为你会先给我打电话追问结果呢。”
她昨晚上在医院跟丁鹤年父子沟通完,回到家以后都凌晨了,本以为早上醒来会有陆浩的消息或者电话,结果什么都没有,上午到了公司,陆浩还是没有联系她,白初夏自然很惊讶,索性也没慌着联系陆浩,结果陆浩也一直没联系她,简直比她都能沉住气。
“白总,你办事,我放心。”陆浩喝了口茶,笑了笑。
“你就对我这么有信心?”白初夏轻笑道。
“好歹也认识这么久了,你说话办事都是直来直去的,洪县长说你们公司在我们县把项目干得也不错,从来不搞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让他很省心,我想你肯定也不会希望洪县长栽在这件事情上,你肯定会费心,我着急去催也没用,大家尽力去做就行了。”陆浩放下茶杯道。
他现在的心态已经完全放平了,这次为了洪海峰的事,他可没少找人帮忙,从邢从连到白初夏,再到姜书杰,还有叶紫衣那边的领导关系,他该用的都用上了,尽人事听天命,如果还不能帮洪海峰扭转局面,可能真就是时也命也。
“陆县长,你这个人真是办大事的,都火烧眉毛了,你居然还能这么冷静。”白初夏摇头笑了,上次打电话,陆浩还紧张得不行呢,现在距离周五市委开常委会越来越近了,陆浩反倒变得如此淡然,真是出乎她的意料。
“我慌也没用啊,事情得一点点查,就像抓捕张彬彬和他老婆一样,不得一步步来,这些事根本不可能一下子搞定。”陆浩很清楚越是在这个节骨眼上,他们越是不能慌,得把事情都安排到位了再行动,不能出一点纰漏,更不能落人口舌。
白初夏闻,也松了口气:“陆县长,你能这么想,我心里也踏实了不少,不然我也老焦虑,生怕自己帮不上忙。”
“白总,你已经帮了很多了,要是洪县长真能扛过去,让他请你吃饭。”陆浩开起了玩笑。
白初夏连忙回绝:“陆县长,那我可不敢出席,人家是领导,要请也是我请,回头我得替洪县长压压惊。”
陆浩笑了一声,认真道:“时间不早了,还是抓紧说正事吧,你那边昨晚上情况怎么样?”
“我长话短说吧,丁鹤年和丁学义还是怕了,丁鹤年是老狐狸了,很清楚洗钱的后果有多严重,更何况省公安厅都在查了,说明这件事谁也不可能压下去,只要不傻,都知道要明哲保身,把自己撇清……”手机里,白初夏大概跟陆浩说了一下昨天的情况,包括丁学义来了以后,他们的交锋,虽然整个过程浪费了白初夏不少口舌和时间,但不管怎么说,她最后还是拿捏住了这对父子。
“他们后来怎么说,张彬彬背后的领导是谁?”陆浩追问着最关键的线索。
“陆县长,这个人你肯定想不到,因为去年他在江临市挺低调的。”白初夏多少卖了个关子。
“应该不是陈书记,是别的市委领导吧。”陆浩猜了一下。
虽然陈育良去年挺低调的,但也并不是毫无存在感,至少在对安兴县审计以及方水乡景区评级上,陈育良频繁露面,没少折腾,就连这次打压洪海峰的事,背后都有陈育良的影子。
白初夏点头道:“不是陈书记,是咱们市委宣传部的部长范禹,前两年他还是很有存在感的,当时我记得你的秘书苗鑫家人病重,险些耽误治疗,事情被舆论炒作起来的时候,范禹还不停地往下压热度,后来医疗贪污的事就被省里彻查了,陈书记老婆马玉芬落网,陈书记也被处分了,从那以后,范禹就变得低调了很多……”
白初夏提到的这个人,是陆浩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关注到的市委宣传部长范禹!
因为他们安兴县和市委宣传部基本没有太多工作上的交集,安兴县的宣传更多的都是县委宣传部牵头负责,就算真的有需要市委宣传部指导工作的地方,也都是齐娜负责去跟市委宣传部对接,陆浩这个县政府领导,管不了这么细,他跟范禹很少打交道。
所以听到白初夏提到了范禹,陆浩很是意外道:“怎么是他?范禹跟张彬彬究竟是什么关系?难不成是范禹的远方表亲?”
“不是,他们当年是一个大学的,那时候范禹是学生会主席,张彬彬是学生会成员,经常跟范禹一起打篮球,别看不是一个专业,但是两个人关系一直不错……”白初夏将情况透露了出来。
其实也难怪警方查不到,因为人家两个人根本不是什么亲戚,而是同学关系,如果不是亲近的人,根本不可能知道,再加上张彬彬如果不对外说,警方短时间也不好了解到这个情况,白初夏从张彬彬身边那些狐朋狗友身上也没打听到,可见张彬彬在外面嘴巴还是很严的。
陆浩听完才恍然大悟,继续说道:“这么说来,范禹教唆张彬彬洗钱的可能性很大啊,张彬彬通过范禹的关系,这些年恐怕没少赚钱。”
张彬彬操控鼎辉文化洗钱的行为,肯定捞了不少好处,即便大头是别人的,他自己估计也赚了很多。
“陆县长,这些丁家父子根本不知道,他们听到洗钱的事,一个比一个震惊,范禹伙同张彬彬干这些,肯定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他们不会告诉别人的,我怀疑陈书记有可能都不知情……”白初夏说着自己的猜测。
范禹能当上市委宣传部长,还是陈育良一步步把对方推到这个位置上的,范禹肯定也给陈育良送了不少好处,他一直都是陈育良的人,并且在市委常委会上多次支持陈育良的决定。
“你说得对,我也是这么想的。”陆浩对白初夏的猜测,还是认同的。
因为如果陈育良知道范禹在通过张彬彬的鼎辉文化公司洗钱,大概率不会同意方静让张彬彬去举报洪海峰的行为,这样太危险了。
所以范禹背后干的勾当,应该都是瞒着陈育良的,这才有了方静找张彬彬举报洪海峰的事情。
张彬彬可能以为就是举报一个副县长,而且自己还有领导当靠山,估计方静也给对方许诺了好处,画了饼,总之张彬彬做梦都没想到自己跳出来举报了一个洪海峰,反倒导致被陆浩抓住了机会。
就像现在一样,陆浩找人无意中这么往下一查,结果竟然连带着发现了鼎辉文化洗钱的勾当,从丁鹤年和丁学义父子吓了一跳的反应来看,他们也都蒙在鼓里,恐怕在打压洪海峰的时候,根本不知道自己这一步会把事情闹到这个地步。
白初夏紧跟着疑惑道:“陆县长,就算我们猜测是对的,可是范禹让张彬彬洗钱,得有搞黑钱的途径才行,但是范禹这个宣传部长,每年经手的钱是有限的,他贪污受贿的钱也不可能太多,可是鼎辉文化每年的流水却是一直上涨,我感觉挺奇怪的,这些黑钱到底都从哪来的……”
陆浩听白初夏这么问,并没有很惊讶,刚刚他也琢磨了一下,但很快就想明白了,解释道:“这些洗干净的黑钱,不见得是范禹搞来的,范禹很可能是牵线搭桥的人,他只是教唆张彬彬帮别人洗钱,把张彬彬介绍给了另外的人,他在中间起桥梁的作用,而真正跟张彬彬每年一笔笔洗钱的幕后主使,应该是钱耀……”
陆浩觉得如果这些跟省公安厅调查的洗钱案能并案,那么在背后遥控洗钱的人,肯定是冲虚道长和钱耀,而范禹能帮张彬彬介绍这层关系,十有八九是跟钱耀他们认识的,相互之间应该很信任,否则钱耀也不会用张彬彬的公司洗钱,只是不知道范禹跟钱耀到底是什么关系。
听陆浩说完这一切,白初夏了然道:“原来是这样,陆县长,你也真敢猜!”
陆浩笑了笑:“我也是瞎琢磨的,这还是多亏邢局长和你查到了不少线索,怀疑他们洗钱,我才想到这一层的,而且张彬彬公司跟辉煌集团和项美龄的盛世传媒都有过业务往来,可能金额太低不起眼,所以省厅那边一直也没留意到张彬彬的公司,但是这次被我一提醒,姜书杰已经着手去调查了……”
以前省公安厅的重点都放在一些大额业务上,像一些十几万、二三十万的小合同,真没人当回事,这种洗钱方式太麻烦,可是这些小合同看着小,如果虚假合同签的多了,一年下来流水额也不少了,而且张彬彬还是通过网络自媒体来洗钱,零零散散的合同更多,这无疑给姜书杰的调查提供了新思路。
“没事,范禹已经暴露了,早晚把他查清楚,等他被纪监委抓了,自然能撬开他的嘴,就能验证你说的这些了……”白初夏还是很乐观的。
按照陆浩刚才说的,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虽然明天就周五了,但是应该来得及,因为早上邢从连还联系了她,问她这边安排的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