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初琦走过来,在床边坐下,伸手轻轻握住他的手。
"叶青。"她的声音很轻,很柔,"伯父说得对。你不是一个人。你有家人,有我们。你不能只想着往前冲,你得想着——你身后还有人等你回去。"
叶青握着手机,在床头静坐片刻,将父亲的话一字一句嚼碎了咽进肚子里。
以斗争求团结,团结存。
韩国王氏,该杀就杀。
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掀开薄毯下了床,体内真气虽然逐渐恢复,但经脉尚未完全稳固,脚步还有些虚浮。
梅初琦赶紧伸手去扶,被他轻轻摆手挡开。
"我去见师父和师娘。"
"我陪你去。"彭仙儿和朱龙媚同时开口。
"不用。我自己去。"
叶青整了整衣襟,推开房门,走进了密支那的夜风里。
后院仓库方向,汽灯昏黄的光从门缝里透出来,在地面上拉出一道细长的金线。叶青走到门前,没有立刻推门,而是站住了。
里面传来文远山低沉的声音:"……这块是帕敢的,种老,但水短,出不了挂件。"
然后是沈青梅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依然笃定:"继续分。龙河坑的料子不会只有三块。"
叶青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推门。
"吱呀——"
门轴转动的声音在安静的仓库里格外清晰。
文远山和沈青梅同时抬起头。
长木桌上堆着甄别出来的原石,三块灰黑色的龙河坑料子被绒布盖着,放在桌角最显眼的位置。
沈青梅站在桌前,手指上还沾着石粉。
文远山坐在椅子上,手电筒搁在膝头,眼底的疲惫藏都藏不住。
"小六?"文远山先开口,放下手里的原石,"你怎么起来了?真气刚恢复,应该多躺着。"
叶青没有说话。
他走到长木桌前,看着桌上那三块被绒布盖着的石头,又看了看沈青梅手指上的血泡,最后目光落在文远山那张苍老却坚毅的脸上。
然后他膝盖一弯,直直地跪了下去。
"师父。师娘。"
声音不大,却像一块石头砸进安静的仓库里。
文远山猛地站起身,椅子"哐当"一声翻倒在地。
"你干什么!快起来!"
他一步跨过来,伸手去拽叶青的胳膊。
沈青梅也愣住了,手里的原石差点没拿稳,眼眶瞬间就红了。
叶青没有起来。他跪在地上,额头重重地磕下去,磕在冰冷的水泥地面上。
"砰。"
一声闷响。
"小六!"文远山的嗓音劈了。
"师父,师娘。"叶青抬起头,额头上沾了一层灰白的石粉,眼眶通红,"弟子这条命,是龙石种貔貅给的。龙石种貔貅是沈家祖上的东西。师父把相玉术倾囊相授,是为了我。"
他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铁板。
"我叶青这辈子,欠沈家的,欠师父师娘的,十条命都还不完。"
他又磕了一个头。
"砰。"
沈青梅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站在原地,手指攥着衣角,指节泛白,嘴唇微微发抖。
"起来。"文远山的声音沉了下来:"男儿膝下有黄金。你跪天跪地跪父母,跪我干什么?起来!"
叶青没有起来。他抬起头,看着沈青梅。
"师娘,我知道您心里有疙瘩。"
沈青梅的眼泪停住了,嘴唇微微一颤。
"您看我身边——仙儿、龙媚、初琦——还有柳月,安梦溪她们。"叶青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丝自嘲,"您想起在京都的长女沈君怡,心里肯定不是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