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理完江令舟的身后事,雷伯收拾好简单的行装,辞别京中旧事,准备回江城了。
离京那日秋风萧瑟。
码头舟船林立,往来的行人络绎不绝。
雷伯站在码头上,等待行舟靠岸,身后突然传来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雷伯,留步!”
雷伯转头望去,没想到来人竟是穿着常服的唐洛川。
数年来,唐洛川时常入江府,为江令舟问诊、调药,与雷伯早已算得上熟稔。
只是……两人身份有别,关系算不上亲近,更没有到专程赶赴码头送别的地步。
雷伯心中十分诧异,连忙上前拱手行礼:“老奴见过唐太医!”
“唐太医公务繁忙,今日竟来了这里,实在是折煞老奴了。”
唐洛川微微抬手道:“雷伯不必多礼。”
“文贞公仙逝,你我相识一场,临别自要相送。”
接下来,两人简单地寒暄了两句。
雷伯看出了唐洛川的欲又止,客气地问道:“……唐太医可是有话想跟老奴说?”
唐洛川沉默了片刻,终究按捺不住心底盘旋了许久的疑惑。
他今日专程前来送别,本就是为了这个目的。
唐洛川望着江面的滔滔流水,怅然道:“雷伯,本官心中确实有一事疑惑已久,想要请教。”
雷伯闻一愣,随即躬身道:“唐太医但讲无妨,老奴定知无不!”
唐洛川眸光沉沉,引着雷伯走到了没人的地方,才道:“……本官认识皇后娘娘,远比文贞公更早。”
“七年前娘娘刚进宫时,本官便追随娘娘,亲眼见证她从答应,一步步走到了如今的摄政皇后之位!”
“可数年侍奉,本官自问还算了解皇后娘娘的性情,却始终看不透她心底的真正所求。”
“既然文贞公是娘娘此生唯一的知己……本官心中一直好奇,皇后娘娘藏在心底的夙愿究竟是什么?”
这便是唐洛川百思不解的疑问。
这些年,他看着皇后娘娘一步步坐稳后位、制衡朝堂、收拢权柄、震慑百官……以女子之身坐镇大周,万民仰敬!
那还有什么,是皇后娘娘想要却没有得到的?
他又能为皇后娘娘做些什么?
越是看不透,唐洛川越是艳羡江令舟。
因为他是世界上最懂皇后娘娘的人。
雷伯听闻这话,眼底泛起了淡淡的怅然。
秋风拂动他鬓边的白发,他静静伫立片刻,脑海里浮现出了公子还在世的时候,提及皇后娘娘的字字句句。
过了良久,雷伯才缓缓开口:“……唐太医,公子曾,世人皆看错了皇后娘娘,也都小看了娘娘。”
“皇后娘娘想要的,从来都不止是凤位尊崇,也不止是做大周最尊贵的女人。”
唐洛川眸光一凝,追问道:“那娘娘所求究竟是什么?!”
雷伯抬眸望向辽阔的江面,一字一句道:“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1”
“这,便是皇后娘娘毕生的夙愿!”
短短一句话,听得唐洛川心神巨震!
他僵在原地瞳孔微缩,满脸错愕,整个人久久无法回神……
唐洛川设想过无数答案,却从未想过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