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向南摆摆手,没有立刻回答郭乾的话,而是继续观察花二爷的尸体状态。
细看尸体外表,虽不至于能够马上知道死者如何身亡的,却可以得窥一线契机,参谋出凶手的作案手法,和尸体具体的死亡细节。
一般这种时刻,李向南会格外注重汪法医的观察细节,便一边看花二爷,一边询问他,“老汪,你怎么看?”
而汪法医身为法医,对断案自然不拿手,但往往会给郭乾和李向南提供重要的证据支撑,便把自己的一些总结说出来。
花二爷的手,指节是青紫色的,指缝里很干净,没有泥土,没有血迹。
花二爷的脚,袜子也是干净的,脚趾缝里也没有泥。
尸体表面检查完是没有外伤的,就连淤青都没有。
“所以死的真是蹊跷!”魏京飞听完这一段,挠了挠头。
而郭乾蹲在地上,皱起眉头,拿小旦的镊子夹起花二爷的布鞋,“老汪,你意思是这花二爷死前专门洗过脚?”
“哈哈哈!”胖子在后头笑了笑,“郭队,那就奇了,这花二爷还挺讲究的!”
瞧郭乾观察花二爷的布鞋,李向南自然晓得他疑惑什么,蹲下去看了看,琢磨道:“郭队判断的不错,这花二爷的布鞋内里脏兮兮的,但你们看袜子上却是干干净净的,这说明什么?”
一个派出所公安下意识道:“说明他洗完脚就上床睡觉了!”
“错啦!”这次连德发都琢磨出味道来了:“他洗脚在哪儿洗?”
公安答道:“自然在屋里!”
胖子问:“那你既然在屋里,洗完脚擦干净之后,是不是得去把洗脚水倒了?”
“那肯定!”公安点头。
“那如果是这样,穿了袜子去倒洗脚水,袜子上肯定会沾到布鞋里头的脏,可是你看……”胖子伸手一指袜子,脚面脚背干干净净,没有任何污垢。
“也许,他是上床后才穿的袜子!”公安窘迫了一下,立刻思维发散。
魏京飞听到此处,一把抓起袜子一扯,花二爷枯枝般的脚丫子顿时出现在众人面前,汪法医的手电立刻打了过去。
花二爷的脚丫子里里外外,干干净净,脚板底干燥纯净,没有任何污垢!
公安立刻明白过来:“这事儿不对劲!”
胖子点头,视线凝重:“那肯定,你这个时候肯定在想,花二爷肯定在床榻前洗了脚就上床了,所以压根没穿鞋,脚底干净袜子也干净,可这屋里啊,压根没脚盆!”
众人心头一凝,纷纷左右看去,还真发现如德发所说,别说盆儿,连个开水瓶都没有!
魏京飞恍然:“所以……”
胖子眯起眼睛:“所以,是有人给花二爷洗了脚,洗了手,把那些泥全都去了!”
“啊?”公安诧异一声,很是惊讶。
李向南朝胖子笑了笑,“别说,难得带你来一趟现场,看的还真是仔细!”
汪法医皱起眉头,“小王说的不错,确实有人给花二爷洗了手脚,而且处理的很干净!”
他说完这话,转头去看李向南。
“我也想知道为什么!”李向南抿唇思考起来。
郭乾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觉得屋里有些闷,来到门口脱了棉袄挂在外头的柴火堆上,扫了一眼院子里的摆设,看了好一阵才回头出声道:“院子里也没脚盆,不会被那人带走了吧?”
魏京飞砸抹嘴道:“神经病啊,又给人洗脚又把脚盆带走了,这双脚还能说明什么问题不成?”
郭乾走进屋,看了看汪法医,见他不语,又转头看李向南,“李顾问,你怎么看?”
李向南摇摇头,“要么这人是个变态,虽然害死了人,可也极其讲究死亡的排场,所以穿衣、净身、盖被都一丝不苟……要么,花二爷的手和脚,有能帮助破案的证据!”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深以为然的同时又陷入无穷的苦思,谁也想不透凶手的逻辑。
因为确实如李向南所说,花二爷的袜子是干净的,手是干净的,被子甚至都盖到了胸口,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只不过握成了拳头。
而花二爷的外套衣服裤子等等,都被叠放整齐放在床头。
李向南没再说话,直起身,目光在屋子里细细扫视。
这屋子其实并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衣柜,墙上挂着一副中堂,画的是松鹤延年,落款早就模糊了。
这就是一个很平常的普通老人的家里,而这老人,也像平常一样,安详的离开了人世。
不对劲啊!
花二爷可是燕京城里有头有脸的地下人物,靠寻龙点金获取了不少古墓的地址,他却从不入墓,只拿消息换钱,仅靠贩卖墓址,就赚的盆满钵满。
他这样的人怎么会舍得走呢!
又怎么会有人舍得他走呢?
他这样的人,是万般人求,万般人巴结,平时也跟人没什么利益纠葛。
他的生意,多是一锤子买卖啊!
如今却有人杀死了他,就连价值连城的铜镜和金印都舍弃在了这里,就是为了伪装成自然病死的情况,让一切在这里画上句号。
李向南走到桌前,桌上放着一把紫砂壶,壶嘴还残留着茶渍,对面放着一只茶杯,杯底还有一点没喝完的茶叶。
打开茶壶盖,里头的茶水只剩半壶。
“李顾问,怎么说?”魏京飞踱过来问。
李向南还没说话,郭乾在旁边就矮了矮身子,看了一眼茶壶。
“平时应该只有花二爷一个人在这里喝茶,所以平时会对嘴吹,但那天有人来了这里做客,花二爷就弄了茶杯出来,与人对饮!但最后,来人的茶杯,却被他带走了!”
“卧槽,郭队,你怎么看出来的?”魏京飞惊讶无比。
郭乾拿手电照了一下桌面,“两个茶杯的圆圈茶渍,喏!”
很多时候,从不同角度去看物体,会发现不一样的视觉效果,将视线拉到与桌面夹角很小的角度,就会看到桌面确实存在着两个茶杯长时间放在桌面的痕迹,虽然被轻轻擦去了痕迹,可茶渍的印子,却没办法彻底抹掉。
那人在这里停留了很久,很可能在等待的六七个小时里,就坐在这里喝了半壶茶。
“所以,针齿梳、袜子还有这茶杯,都说明花二爷的死亡是他杀!”郭乾掷地有声的总结了一句,然后抬起头看向李向南,“那么李顾问,他到底怎么死的?”
李向南当然也想知道花二爷是怎么死的。
但想要准确的做出判断,如今掌握的线索实在太少了。
他伸手在桌子上抚了一遍,蹲下去看桌面,郭乾立即打来手电,“花二爷肯定是认识这个人的,所以泡完茶之后,还跟对方聊了很久!”
“熟人作案?”郭乾扬眉。
“有很大的可能!”李向南点了点头。
周围人一片诧异。
李向南走到衣柜边,打开去看,里头放着几件旧衣服,叠的整整齐齐的,但也有两件挂着,看上去就是价值不菲的唐装,面料很是考究。
“咦?”这时他忽然发现一个口袋旁有鲜红的印子,口袋底部似坠有重物,伸手一摸,竟从里头翻出一枚青铜小印,上面刻着一个“花”字。
“是私印?花二爷的?”郭乾打着手电过来也瞧了瞧。
“嗯!”李向南嗯了一声,看了一下印迹,再一瞅衣柜底部放着的红盒,将其打开之后,发现有几道印子很是新鲜,心头一喜,“你们看,这私印最近才用过!”
郭乾接过去一看,诧异道:“用完了又被藏在这兜里了?”
李向南心电一闪,好像有一条脉络逐渐清晰。
他站在衣柜前,闭上了眼睛,开始在脑海中模拟花二爷临死前的场景。
花二爷某一天从外面回来,洗了脚,换了衣服,上床睡觉,盖好被子,然后死了。
这是正常的老人临死前的步骤。
但这里还有很多细节要加入,加入刚才众人的观察细节。
花二爷某一天从外面回来,意外撞到了一个熟人,两人相见甚欢,于是邀请他入屋叙旧。
花二爷泡了壶茶,与那人对酌而饮,相谈甚欢。
于是他跟人吹嘘最近得手的两件宝贝,把铜镜和金印拿了出来。
趁着花二爷去准备的空当,那人在花二爷的水杯里下了毒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