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联席会,自然有省政府办公厅的人,有省发改委的人,有住建厅的人。这份报告一旦进入会议纪要,自然就会传到明玉辉、路北方的的耳朵里。
明玉辉本来就分管省里的常务工作,这省地铁办的工作,又理应属他分管,而且,教职工安置问题,性质极其灵敏。
一旦明玉辉介入,这个问题就不再是“唐茂山的住房怎么解决”这么简单了。
它会变成一道难题,一道谁都不敢轻易拍板的难题。
省里也不敢给唐茂山一套房子?
凭什么?学校那么多青年教师,有的拖家带口挤在十几平方米的周转房里,有的在外面租房度日,面临的困难比唐茂山只多不少。
如果因为他闹得凶、态度蛮横就给他解决住房,其他教职工怎么看?这个口子一开,后面的拆迁安置工作还怎么让?
不给?
那更麻烦。
唐茂山现在就是一副破罐子破摔的姿态,拆迁工作组上门他都不配合,真要到了拆迁那一天,他赖在那间储藏室里不走,谁敢强行把他弄出去?一旦发生冲突,被人拍了视频发到网上,舆论立刻就会炸锅。到时侯,唐茂山当年的遭遇,出轨被曝光、被前妻打断肋骨、被净身出户、从副教授降为讲师,所有这些旧事都会被重新翻出来,铺天盖地地涌向驿丹云。
而驿丹云现在正在接受增补常委的考察。
她越是刻意维持那个干净利落、干练亲民的完美形象,就越经不起半点陈年旧事的扰动。
郑玉灵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她不需要亲自出手,不需要说驿丹云一个字的坏话。
她只需要把唐茂山这个客观存在的问题,以最正式、最规范的公文形式,摆到省领导的案头。
剩下的,自然会有人去联想,去发酵,去传播。
她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里,嘴角微微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这把火,她点着了。
至于这火烧到什么程度,那就不关她的事了。
……
当天,贺君骁就将唐茂山问题,单独弄了份千把字的报告,发给了郑玉灵。
这份报告,贺君骁写得极为讲究。
他没有掺杂任何主观判断,没有一句多余的评价,全是用客观陈述和数据铺排。
报告中,提到唐茂山的身份、收入、居住条件、离婚后的资产状况、对拆迁工作的态度、可能引发的隐患风险,每一条都配有走访时的原始记录和现场照片。
甚至,贺君骁还附了一张唐茂山那间储藏室的内景照片。
照片里,不足十五平方米的屋子,霉斑爬记墙角,塑料痰盂搁在床边,折叠桌上摆着电磁炉和几只碗碟,床上的被褥薄得像纸。
重点就是说明,这是一个省属重点大学在编讲师,就住在这样的地方。
贺君骁在报告最后一段,用了一种极为克制却又让人无法忽视的措辞:
“鉴于该住户身份特殊,前妻为现任湖阳市委书记驿丹云,离婚时资产分割存在极端倾斜,致当事人当前生活处境堪忧,对拆迁安置工作持强烈抵触态度。若处置不当,恐引发舆情风险,甚至波及更高层面。建议提请上级专题研究。”
郑玉灵看完这份报告,指尖在“极端倾斜”四个字上停留了一瞬。
贺君骁这小子,用词越来越精准了。
“极端倾斜”,多么恰当的用词。
他不提“净身出户”,不说被“扫地出门”,只用一个中性词,把驿丹云离婚时的手段,描述得既客观又刺眼。
高明。
郑玉灵没有修改一个字。
她将报告装进一个牛皮纸信封,然后,叫来自已的秘书,嘱咐道:“你将这文件,送到季部长办公室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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