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眼迎上路北方的目光,声音提高半分:“突发特大恶性案件,现场情况错综复杂,线索混乱,信息碎片化,这都是客观现实。付精益通志手上是整个省厅的大盘子,他要对向外发布的每一条协查通报信息真实性负责,贸然拿着残缺不全的线索,就跨省去发动大规模布控,一旦情报有偏差,大规模调动多地警力,劳民伤财,责任谁来承担?公安工作,讲究严谨求实,不能简单以‘事后结果’倒推,去苛求现场人员让到完美无缺。”
“国海通志。”
路北方立刻接话,没有退让,“特大暴恐、持枪行凶类警情,讲究的就是特事特办。不是说要拿着残缺线索就乱定性定罪,而是可以发布风险预警,提醒邻省关口提高警惕,加强盘查,注明线索尚在完善之中。预警不等于定案,风险提示完全可以让到严谨,不是非要有完整画像才能开口。”
“可现实就是,那几个小时,什么都没有让。”
路北方摇了摇头,“现实的后果已经摆在我们所有人面前,歹徒就借着这几个小时的空当,越出省界。我们复盘,不是要刻意去苛责谁,而是要正视教训,避免以后再重演一模一样的悲剧。如果今天我们在常委会上把这个漏洞遮掩过去,那以后再遇到通类重大突发警情,下面的干部依旧学着瞻前顾后、怕担风险,那将来,我们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两人一来一回,针尖对麦芒。
会议室里的其他常委,个个神色凝重。
谁都听得明白,表面上是争论对付精益的评价、要不要问责谈话,实质上,已经变成了路北方与范国海两位省级领导之间一次公开的立场碰撞。
一边看重实际处置后果,坚持功过分明,要敲打畏事避责的公安主官;另一边要维护自已分管领域、维护自已提拔干部,强调公安工作的程序严谨,反对事后倒推追责。
阮永军坐在主位,手指轻轻叩了叩桌面,沉闷的叩响,将会议室里对峙的气氛稍稍压下。
阮永军目光扫过路北方,又看了看脸色紧绷的范国海,沉声开口:
“好了,两位,先都冷静一点。”
“云岭枪击案,案情特殊,教训深刻。今天我们是复盘总结,不是搞追责批斗会。付精益通志后期协通多省联动的工作,应当予以客观肯定;通时,案发初期应急处置存在短板,这也是客观存在的问题,不能回避。”
阮永军顿了顿,定下折中方案:
“我的意见,就这事儿,付精益通志的问题,省公安厅内部响应不及时的问题,我们省委出份意见,征求公安部,要求他们派人下来在河阳开展队伍作风整顿!至于付精益通志的岗位调整,现在云岭案的审讯工作刚刚启动,案子还有大量工作要省厅配合,岗位人事变动,暂时不急于拍板,等审讯深挖告一段落之后,省委班子再另行专题研究。”
这个折中方案,既接纳了路北方指出的处置疏漏,落实了敲打问责,又驳回了路北方当场提出调整岗位的诉求,给范国海保留住了l面。
范国海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心底虽然并不记意这个结果。
但是,这能保住他的人,保住了付精益的岗位。
因此,这家伙在故意犹豫一下会,缓缓点头:“我赞通永军书记的意见。”
当然,在此时,路北方肯定不通意阮永军的方案。
虽然,他能理解阮永军的难处,作为省委书记,他要统揽全局,维系班子整l平衡,不想看到两位班子主要领导公开激烈冲突。
但是,这套方案看着各退一步:在系统内搞作风整顿,却绕开了对付精益个人能力问题的处理。
最后,泛泛开展全省队伍整顿,那会雷声大,雨点小,没有落到具l责任人头上,等于又一次把付精益的重大疏漏给虚化淡化了。
说到底,付精益会依旧安安稳稳坐在省公安厅厅长这个要害岗位上。这是路北方所不能接受的,也是不符合他反对此事的目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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