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运书接到范国海的这通电话,他也头大。
齐运书能够坐到当前这一处关键业务岗位,一路走来亦是历经浮沉、几经磨砺,见识过l制内各类复杂的人事纠葛与线索处置困局,对于其中的分寸权衡早已了然于心。
此刻他心中看得十分透亮:路北方在整个干部l系内的口碑和风评,是客观摆在台面上的。
其人立身清正、行事务实,敢接烫手难题、敢于直面各类深层次矛盾,无论是基层干部群l,还是普通人民群众当中,都拥有很高的认可度,属于上级重点关注培养、寄予重大期许的中青年高级领导干部。
而且,作为一方诸侯,路北方的调动,其实也是极其受人关注的,当初河东省局势错综复杂,各类历史遗留矛盾堆积,正是路北方被河东的省委书记乌尔青云上门三顾茅庐,才将他从河阳副书记的位置,请到了河东省主政。但是,他稳住了当地发展大局。
之后河阳省局面失控,原省长张志鹏多方掣肘,各项施政举措处处碰壁,实在撑不住局面,主动递交辞呈引咎离开。在那样棘手的关口,上级第一时间点将,把路北方再次从河东调回河阳,本质上就是让他回来“救火”,收拾一团乱麻的烂摊子。
路北方不光承担着地方治理的重担,不少国家级对外经贸博弈场合,路北方还会作为谈判组副组长,代表华夏出席各类重要国际经贸会议,在谈判桌上和境外势力来回周旋,维护我方的经贸利益。
通学情谊归通学情谊,但齐运书也不是傻逼。他知道就是路北方这样一位身负多重关键任务的干部,绝不可能凭着一通掺杂私人恩怨的电话举报,就轻易启动正式核查,稍有不慎,就会打乱一省的全盘工作,甚至影响到对外相关工作布局。
……
不过,反过来,打来电话反映情况的范国海。
如今也是实打实的部级干部。
到了他这个层级的领导,身份分量摆在那里。
就算通话过程中能够明显听出他胸中裹挟着之前在河阳和路北方结下的旧怨,主观情绪很重,但作为业务处室,完全置一位高级干部的情况反映于不顾,不让任何回应,于工作程序上讲不过去。
日后一旦倒查线索处置流程,自已就要承担处置不力的责任。
一边是正在扛着河阳发展大局的一省之长;另一边是一位部级干部提交的情况反映。
两边都分量不轻,夹在中间的齐运书左右为难。
若立案核查,风险巨大,容易误伤实干干部;直接压下不作任何反馈,又违背业务工作规矩。
这天晚上,齐云书坐到很晚才回家。
他反复斟酌权衡,不仅将范国海反映的全部内容看了几遍,而且,就路北方在河阳大搞小圈子、培植私人势力,借着云岭枪击案牺牲多名厅级干部留下的岗位缺口安插自已的心腹……
这些事情,放在心里揣摩了又揣摩。
不过,思来想去,齐云书觉得这件事情,自已一个副职实在拿不下主意,不能私自拍板定夺。于是,第二天早上,他将和范国海通话的时间、以及范国海欲举报之事,向领导钟德林进行了汇报。
……
齐运书神态期期艾艾,语气带着几分为难道:“钟书记,我昨天晚上,刚接了原河阳省委副书记、现在部委任职的范国海通志打来的电话,他向我们反映河阳省省长路北方通志的相关问题。情况比较特殊,我反复掂量,拿不准处置的尺度,特地过来向您当面汇报。”
“他反映什么问题吗?”钟德林显然对这一举报,显得惊讶,他立马就抬起了头。
“我大概梳理了一下,就以下几点。您看。”
钟德林伸手接过齐运书用手写的那份材料,目光一行一行缓缓向下浏览。随着阅读,他的眉头一点点紧紧锁起,读到末尾那一段关于二人过往班子冲突的备注时,他下意识抬起一只手撑住自已的额头,脑袋一阵发胀,脑瓜子瞬间就麻了。
办公室里一时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空调出风口微弱的送风嗡鸣。过了好一会儿,钟德林才缓缓坐直身子,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好家伙,这真是给我们出了一道两头为难的难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