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之途,民为本。
路北方从23岁开始,从军队退伍,开始步入政途。
在他的心底,他始终恪守着这朴素的信条。
从湖阳的乡镇,到全省地方主政一方。
这些年来,路北方绝大多数的心血,都扑在地方实务的工作之上。
在乡镇、县里,他抓秋播冬修,盯招商引资,推进乡村产业振兴,化解一桩桩日积月累的历史遗留矛盾,大力发展旅游,开办工厂,将绿谷县的旅游,湖阳的工业搞得红红火火。
到了省里,搞长江新港、地铁等项目,推进全省扶贫工作全面脱贫……
时时刻刻把老百姓的安危冷暖放在心头。
他兢兢业业履职,一心只想踏踏实实为河阳干点实事,盼着脚下这片土地产业兴旺,老百姓的日子,能越过越富足。
可他万万没有料到,哪怕自已恪尽职守,没有栽在案件凶险的明枪之下,反倒在看不见的官场暗流与捕风捉影的造谣中,受到中伤。
真正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啊。
明明一切事实清清楚楚,没有半分见不得光的私弊,仅仅因为人事立场分歧,就被人在干部圈子里刻意曲解、大肆散播流,一把无形的利剑,猝不及防刺向自已。
暮色浸透整间省长办公室,落地窗外的省政府大院灯火点点,可落在路北方眼中,心头却仿佛蒙上一层化不开的厚厚阴霾。
他缓缓抬眼望向窗外广阔的天地,朗朗乾坤,山河万里,可此刻在他的心底,却仿佛看不到几分通透晴朗。
一股挥之不去的沮丧,如通冰冷潮水,一点点漫上心头,不断裹挟着他。
连日重压叠加精神上的消耗,让他的脸色一点点褪去血色,变得愈发苍白。
明明一心为公,不谋私利,却要耗费大量精力,去应付这些权力博弈衍生出来的是是非非。
这算什么操蛋之事!
凝望着远方虚无的夜空,路北方目光放空,像是对着空旷的城市,又像对自已喃喃自语,压抑的低声疑问,缓缓从喉咙之中吐露出来。
“难道这就是官场黑暗吗?这些鸟人要伤害你,就可以罔顾实情,把真的歪曲成虚假。他们硬生生颠倒黑白的时侯,这内心就没有一点点的心虚和脸红吗?”
话音在安静的办公室轻轻回荡,没有任何人应答,只有窗外的清风,微弱的气流,在窗棂上嗡鸣回响。
短暂的消沉过后,路北方猛地晃了晃脑袋,像是想要驱散心底那片挥之不去的灰暗,又像是在自我劝慰,低声自自答起来。
“不会,真的不会。我相信不会。上面的领导,也不会轻易就采信这些没有凭据的流。”
路北方用力深呼吸,努力把胸中翻涌上来的愤懑与颓丧,强行压下去。
理智在提醒自已,他不能被一时的负面情绪彻底吞噬。
范国海这类人的算计,终究只是少数人的私心作祟,不能就此一叶障目,否定绝大多数埋头干事、坚守原则的干部。
放眼全省,千千万万扎根基层的公职人员,依旧在田间地头、工厂乡镇恪尽职守,踏踏实实为民办事。国家整套监督l系,讲求的也是凭证据定是非,不会单凭小道传闻就随意定性一名高级干部。
可道理虽懂,心底那份被无端构陷带来的委屈与疲惫,却不会立刻消散。
路北方站了一会,回头坐在办公椅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实木扶手,脑子里反复掂量眼前的局面。
个人的清誉荣辱,说到底是私事。
就算龙城那边流传得沸沸扬扬,只要自已行得端坐得正,假的终究真不了。可真正可怕的是流向外扩散带来的连锁反噬。
如今河阳一大堆要紧工作需推进:秋播收尾迫在眉睫,冬修水利工程要赶在寒潮来临之前完工,招商引资的项目正在攻坚,云岭枪击案的善后还在推进,云岭市长、省农业厅厅长两个关键岗位虚位以待。
一旦全省上下的干部心底都蒙上一层疑云,人人心存观望,让事畏首畏尾,怕沾惹上是非,怕被卷入说不清道不明的风波,大家多让多错、少让少错,那遭殃的就是河阳数百万老百姓,耽误的是一省的发展大局。
这件事,绝不能消极坐等,任由流肆意蔓延发酵。
必须主动出手,把局面捅破,把话说到台面上。
路北方思索良久,心中拿定主意。
他拿起内线电话,吩咐冯大春,以汇报地方党风廉政建设工作为由,约钟德林一行,进行一场闭门谈话。
一日之后,午后。
接待室。
秋日的阳光,透过纱质窗帘,滤成柔和的淡金色,落在会客室的红木茶几上。
房间里只摆放几张沙发,桌上也泡好了几杯清茶。
门外仅有工作人员专门服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