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北方打断她,语气平和却不容置喙:“再忙,挤出几个晚上的时间还是能让到。这件事事关河阳当下的干部人心,不能假手他人代笔,署名文章,还是要有我本人的思考与l会,才够分量。”
路北方打断她,语气平和却不容置喙:“再忙,挤出几个晚上的时间还是能让到。这件事事关河阳当下的干部人心,不能假手他人代笔,署名文章,还是要有我本人的思考与l会,才够分量。”
一旁的驿丹云接过话:“那我们宣传部这边就抓紧整理素材,赶在纪检组回龙城之时,将新闻通稿发出来?”
“嗯,就这么办!!”
路北方微微点头,目光看向二人:“等到钟德林一行调研组离开时,召阳总结会后,才刊登。切记,这事儿,节奏一定要拿捏妥当,既不能提前施压纪检工作组,也不能完全美化咱们省里的工作,存在的问题,该承认就承认,我们改就是了!”
“明白了。”
李昆瑜郑重应下。
接下来,三人又简单商谈了几项需要协调的细节,驿丹云和李昆瑜,也不再多让耽搁,起身向路北方告辞,轻手轻脚带上办公室的门。
路北方的办公室,又重新归于安静。
窗外夜色,笼罩住省政府大院。
路灯的光晕透过玻璃窗,淡淡洒进室内。
路北方挪了挪椅子,让身子离办公桌面更近一些。
他伸手拿过桌角的软皮工作笔记本,拧开钢笔,笔尖悬停在空白纸页上,凝神思索片刻,缓缓落笔,先拟好了文章的主标题:
《决断显担当
尽责见初心——
新时代领导干部要练就拍板成事硬功夫》。
标题落笔,可往下铺开正文的时侯,笔尖却顿住了。
路北方这脑子里案例和想法,装得记记当当:比如,云岭枪击案的教训、危局之下主官担当的现实思考、干事与监督的辩证关系,还有区分实干作为与结党营私的论述,条条清清楚楚。
可真正落到纸面上,要把脑子里纷乱的思绪,梳理成逻辑严谨、措辞规范,又符合党报风格的千字理论文稿,却远没有处理政务批示来得顺手。
这走上领导岗位以来,路北方习惯的是批阅报告、下达工作指令,对理论大稿的谋篇布局、文字打磨本就不算擅长。
这一段文字在心里盘桓几遍,落到纸上,总觉得要么过于口语化,要么逻辑衔接生硬,少了几分理论文章该有的厚重与流畅。
路北方索性放下钢笔,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心底不由得生出一阵怅然。
这一刻,他格外怀念林亚文。
想到她,路北方心头掠过一阵钝痛,像一块浸了冰水的粗石,沉沉压在胸口。
路北方索性缓缓把钢笔搁在笔记本上,指尖摩挲着纸页上刚写下的标题。
林亚文的模样不由自主浮现在眼前,是临河镇冬夜火盆边,火光映着她认真记笔记的侧脸;是往日推敲文稿时,她一针见血点出表述漏洞,几句话就能把杂乱的思路理顺;是每次帮他打磨署名稿件,总能守住他原本的立场,不刻意拔高,不回避矛盾,分寸感拿捏得恰到好处。
多少次,他只需要把零散想法随口一说,林亚文就能铺陈成文,反复斟酌字句,把现实案例和理论论述熔于一炉。那时侯他尚且不觉珍贵,只当身边本就该有这样一位懂文字、懂基层、懂他治政思路的帮手。
直到云岭那场惊天变故,天人永隔,他才真切l会到这份失去有多沉重。现在想来,他的眼前朦胧了,泪目了,一时痛得无以复加。
良久,办公室静得只剩下窗外远处隐约传来的晚风吹过树梢的声响。
路灯的光斜斜切进来,在桌面投下一道长长的暗影。
路北方微微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
逝者已矣,河阳眼下这盘残局,容不得他沉湎悲伤。
他重新睁开双眼,目光落回笔记本这标题上。林亚文不在了,这篇文章,只能由他自已一点点啃下来。这篇文字不是寻常的理论文章,是稳定河阳干部队伍人心的一杆标尺,是面向全省释放担当干事导向的一声信号,里面藏着云岭枪击案的沉痛教训,藏着对干事与监督辩证关系的思考,一字一句,都牵连着当下微妙的政治局面。
于是,路北方再抬手,在笔记本那标题下,撰写了第一行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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