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不能完全明白礼制兴衰的深意，却记住了母后说的话。

元宸公主低头重新看向书页，认真思索了片刻，而后抬起小脸道：“母后，宸儿好像懂了一些了。”

“宸儿见史书里，以前有的朝代规矩定得特别严，所有人都必须照着旧规矩做事。不管百姓过得辛不辛苦，也没人敢改。”

“后来大家都过得太苦，因此生出了很多纷争，朝代就乱了……”

沈知念颔首，鼓励道：“不错。”

“那宸儿继续说说，你觉得是规矩错了，还是守规矩的人错了呢？”

元宸公主抿了抿唇，眉头微微蹙起，认真思索后，缓缓道：“……宸儿觉得，是那些规矩太久了。”

“书上说刚开始定的规矩，都是为了让百姓们好好过日子。可过了很多很多年，世道变了，人也变了……旧规矩不适合现在了。”

“如果还死死守着旧规矩不变，好人会受苦，百姓也会埋怨。”

沈知念看元宸公主的目光越发柔和：“宸儿聪慧，说得很好。”

得到了母后的鼓励和赞许，元宸公主越发有信心，继续道：“不过宸儿看史书上还说，也不能什么规矩都改。”

“比如这个故事上的朝代，就是随便改祖宗的规矩，改得太急了，大家就不知道该怎么做事了……”

“人心散了，最后也会出乱子。”

沈知念眼中满是欣慰：“的确如此。”

“守旧而不知变，是迂腐；革新而不守本，是浮躁。”

“不管是治国、理政、立身，还是处世，都逃不出这个道理。”

元宸公主点了点头，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好奇地追问道：“母后，那您这次实施的新政，也是因为旧规矩让人受苦了吗？”

她天天看着沈知念在女官们的辅佐下处理政事，耳目濡染，知道的事自然很多。

教导孩子时，沈知念向来耐心。

她用孩童能听懂的话语，拆解道：“就像宸儿刚才说的，那些旧礼教最开始的本意，也是教人向善、守德。”

“可岁月流转，世人渐渐曲解了礼法的本意，把立身的德行，变成了困人的枷锁。”

元宸公主听得十分认真，眨了眨眼睛，疑惑地问道：“母后，既然旧规矩不好，为什么还有很多大臣不愿意改，要一直守着呀？”

沈知念道：“这就要从好几个角度去看了。”

“有些人守的不是礼法，是自己的特权和名望。”

“有些人则觉得，所谓的祖制，是他们毕生信奉的执念，所以不愿变通。”

元宸公主似有所悟，轻轻“哦”了一声。

她沉吟了一会儿，认真道：“……母后，宸儿想明白了。”

“就像宫里有的姑姑，一直照着老规矩做事。哪怕老规矩不方便，她们也不愿意改。”

“因为怕改了就出错，也怕自己没了从前的体面。”

沈知念颔首道：“正是如此。”

元宸公主重新拿起了史书，郑重道：“听母后说了这么多，宸儿更觉得以后要多看史书。”

“不被旧规矩困住，也不随便乱改规矩。”

沈知念含笑点头。

有时候她竟觉得，宸儿比阿煦更像她。

时间一点一滴地走过……

元宸公主不知道看到了什么，又抬起头，困惑地问道：“……母后，宸儿还有一事想请您解惑。”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