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谨转过身来,看着李威,明显带着几分犹豫,“刘维毕竟是省政法委办公室的人,查他需要经过省政法委。高书记会同意吗?”
“所以不能打草惊蛇。”王山接过了话头,声音沉稳而果断,“秘密调查小组依然按原计划运作。刘维的调查由李威负责,省纪委内部相关人员的二次核查由严谨书记负责,省公安厅技术部门的数据修复由我盯着。分三条线走,碰出交叉点再汇总。”
严谨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好吧,这件事,查到底。”
省城的清晨下了一场小雨,路面泛着湿漉漉的光。李威把车停在省政法委大院对面的一条巷子里,雨刮器刚停,挡风玻璃上又蒙了一层薄雾。他摇下车窗,初春的冷风灌进来,带着泥土和尾气混合的气味。
朱武坐在副驾驶,手里端着一杯加油站买的廉价咖啡,眼睛盯着政法委大院门口那块白底黑字的门牌。
“李书记,你觉得这个刘维真的有问题?”
“有没有问题,跟了才知道。”李威把座椅往后调了调,找了个相对舒服的姿势。跟人这种事,急不得,有时候一连几天都可能是白费功夫,但没有这点笨功夫,就永远别想摸着大鱼。
七点四十分,一辆黑色帕萨特驶入政法委大院。车窗半开,李威透过长焦镜头看清了驾驶座上的人――三十出头,方脸,戴一副无框眼镜,白衬衫,深蓝色领带,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刘维比档案照片上看起来更瘦一些,颧骨略高,脸上的表情淡淡的,看不出任何情绪起伏。
“出来了。”朱武放下咖啡杯,发动了车子。
帕萨特在大楼门口停下。等了不到三分钟,高参拎着公文包从楼里走出来,刘维已经从驾驶座上下来,绕到后座车门前,微微躬身,用右手替高参打开后车门,左手虚挡在车门上沿。高参低头坐进车里,刘维关好车门,自己才回到驾驶座。
帕萨特驶出大院,汇入早高峰的车流。
“跟上去,别太近。”李威说。
李威的车始终和前车保持两到三个车身的距离。省城早高峰车流量大,这给了他们很好的掩护。帕萨特开进省委大院,刘维把高参送到办公楼门口,然后自己把车停到后院停车场,拎着公文包进了旁边的秘书办公室。
“他这一天是不是就待在办公室里不出来了?”侯平问。
“应该是。”朱武翻了翻之前从省政法委内部搞到的值班表,“刘维这个秘书和其他秘书不太一样,其他领导秘书有时候会出来跑跑腿、见见人,他的活动范围几乎不出省委大院。除非高参出去开会调研,他才会跟着。”
李威没有说话,只是把车窗又摇下来一点,点了一根烟。
第一天的盯梢,帕萨特从省委大院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六点四十分。刘维没有送高参,高参的专车还在院子里停着――显然今晚政法委有会议或者应酬,刘维没有跟着。他一个人开着帕萨特,沿着主干道往城南方向走。
“他这是去哪?”侯平拿着小本子,时刻准备记录。
帕萨特在城南一个老式小区门口停下。刘维下了车,锁好车门,走进小区门口的一家小餐馆。朱武把望远镜举起来,透过餐馆的玻璃窗看到刘维在靠墙角的位置坐下,和老板娘打了个招呼,似乎很熟。
“一碗面,一个凉菜。”朱武一边看一边口述,“没跟任何人说话,吃完了看手机,看了大概十五分钟,结账走人。”
“一个人?”李威问。
“一个人。”
刘维出了餐馆,步行进了小区。他住的是省政法委统一配租的单身公寓,六层红砖楼,他住二楼东户。窗帘拉上,灯亮起,再无动静。
第二天,如出一辙。唯一不同的是下班之后去了一趟小区附近的超市,买了一些生活用品,然后在隔壁的药店买了一盒感冒冲剂。再次回到住处,窗帘拉上,灯亮起,再无动静。
第三天傍晚,刘维的帕萨特没有直接回住处,而是拐进了一条商业街,在临街二楼的一家健身房门口停下来。他换上运动服,在跑步机上跑了半小时,然后做了几组器械。整个过程中没有和任何人交谈,偶尔有健身房的常客跟他打招呼,他也只是点头笑笑,从不主动攀谈。从健身房出来,依旧是小区门口那家面馆,依旧是一碗面一个凉菜,吃完饭回住处,窗帘拉上,灯亮起,再无动静。
“三天。”朱武合上手里的小本子,语气里满是无奈,“每天早上七点半出门接高参上班,晚上六七点下班,中间时间全部待在省委大院。三天里除了高参之外,没有跟任何非工作关系的人见过面。下班之后的活动范围不超过住处方圆一公里。健身房、面馆、超市、药店,连个新朋友都没交过。”
侯平从后排探过头来,“这人自律得可怕,简直就是个机器人。”
朱武把最后一口咖啡喝完,纸杯捏扁扔进脚边的垃圾袋里,“这种人要么真的没问题,要么就是藏得太深。但话说回来,一个秘书,不抽烟不喝酒不应酬,连朋友都不交,本身就是最大的问题。”
李威接过记录本翻了一遍。三天,七十二个小时,刘维的活动轨迹可以用一句话概括――围着高参转,然后回窝,日复一日。这份记录如果放在普通的干部考察材料里,几乎可以当模范典型。
但他越是这样,李威心里的疑虑就越重。
“一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不社交,不娱乐,不应酬,不交朋友,生活圈子小到几乎只有工作和住处。这不像是一个正常年轻人的生活方式。”
他合上记录本,重新放进档案袋里,拿起手机拨通了严谨的号码。
“严书记,我是李威,关于刘维,这三天的跟踪记录,基本就是家和单位,除了高参之外,几乎没有社交活动。我怀疑对方存在某种长期性的隐蔽联络方式。”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