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米七五左右吧,挺白净的,戴眼镜,拎个黑包。没怎么说话,进来就问能不能自己操作,我说行,他就去那台了。”老板朝最左边那台电脑努了努下巴。
侯平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那台电脑的屏幕现在已经黑了,进入了待机状态。“他打印什么东西?”
老板摊了摊手,“不知道,他自己操作的,我也没看。他待了有二十来分钟,打完了付了现金就走了。”
侯平把自己面前这台电脑上的文档保存好,点了打印,然后站起来,走到最左边那台电脑前面。“老板,这台机能用吗?我这份文件排版有点问题,想换台机子调一下。”
“能用,你随便用。”
侯平在那台电脑前坐下,晃了晃鼠标,屏幕亮起来。桌面很干净,回收站的图标显示为空。他点开“我的电脑”,在c盘和d盘的根目录里快速翻了一遍,然后打开“最近使用的文件”列表。
列表是空的,一条记录都没有。
他的手指在鼠标上停了一秒,一个刚用过不到一个小时的电脑,最近使用文件列表是空的。
这不是正常的操作习惯。普通人用完电脑最多关掉文档窗口,没有几个人会专门清空最近使用文件列表。
他关掉文件管理器,打开浏览器,查看浏览历史,居然也是空的,再打开电脑的“事件查看器”,找到系统日志里关于文件操作的记录,同样被清理过,只有今天上午的系统启动记录和几个无关紧要的后台服务日志。
清理得很干净。
不是格式化那种粗暴的干净,而是一种有选择性的、精准的干净,删掉了一切与刚才那二十分钟操作相关的痕迹,但保留了系统正常运行所需的全部日志,让这台电脑看起来没有被清理过的痕迹。
“老板,你这电脑平时清理吗?”侯平的语气很随意,像是在闲聊。
“偶尔清一下,太卡了就重装系统。”老板已经把打印好的文件从打印机里取出来,放在柜台上整理,“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这电脑挺快的。”侯平站起来,走到柜台前,从口袋里掏出证件,证件上的警徽在日光灯下很显眼。
老板低头看了一眼证件,脸上的表情从客气变成了紧张。他的喉结动了一下,手指不自觉地捏住衣服边缘。
“那个刚才来打印的人,”侯平把证件收起来,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我需要知道他在你这打印了什么。”
老板张了张嘴,又合上,眼神在侯平的脸和门口之间来回游移了一下。“我真的不知道,他自己操作的……”
“我知道他是自己操作的。”侯平打断他,语气不急不缓,“他不是第一次来,对吧。”
这句话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侯平说完之后盯着老板的眼睛,看到了自己想要的反应。
老板的眼神闪了一下,然后迅速躲开。不是被冤枉的委屈,是被说中之后的慌乱。
“我……”老板舔了一下嘴唇,“他……他来过几次。每次都是自己在那台电脑上操作,打完了付现金就走。”
“几次?”
“三四次吧,大概,最近一次就是今天。”
“他打印的东西,你有没有看过?”
老板犹豫了一下。侯平没催他,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递过去。
老板接过来,点上了,吸了一口,然后压低声音说:“有一次他走了之后我扫了一眼打印机旁边废纸篓,里面有几张打废的。就是一些表格,上面有地址什么的。我没仔细看,扫了一眼就扔回去了。”
“那些废纸还留着吗?”
“早扔了,垃圾每天都倒。”
“今天他打印的东西,废纸篓里有没有?”
老板弯腰从柜台下面把废纸篓拎上来放在台面上。侯平伸手在里面翻了一下。
几张揉成团的打印纸、半截订书钉、一个空烟盒。他把打印纸展开,上面全都是不相干的文件,没有任何一份与刘维有关。
侯平把废纸篓放回去,沉默了两秒。“他下次再来,你不要惊动他。该让他用什么电脑就让他用什么电脑,跟平时一样。但你记住一件事,他走了之后,那台电脑不要关机,不要清理,第一时间联系我。”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上面只写着一个手机号码,没有名字。他把纸条压在柜台上,用手指在上面敲了两下。“这个号码,二十四小时都能打通。记住,不要打店里座机联系我,用你自己的手机。”
老板接过纸条,看了一眼,塞进围裙口袋里。“大哥,他到底是什么人啊?”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安。
侯平已经走到门口,推开玻璃门。
风铃又响了一声。
他回头看了老板一眼,说了两个字,“警察。”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