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平把相机放在窗台上,从包里抽出一瓶矿泉水和一包压缩饼干放在旁边,拉了椅子在旁边坐下,眼睛一直盯着相机里面。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楼下的巷子里,偶尔有晚归的居民推着电动车经过,车灯在路面上扫出一道光弧又消失。
九点四十分,住在对面单元三楼的住户关了灯。九点五十分,巷口最后一家小卖部拉下了卷帘门,铁皮发出的哗啦声在窄巷里回荡了好一会儿才沉下去。
十点整,刘维的窗帘准时暗了。
侯平在黑暗里保持着原来的坐姿,目光没有离开取景框。
他在等,如果今晚有动作,熄灯之后的一刻钟是最可能的时间窗口。
十点零八分,接着又是漫长的等待,每一分钟都是煎熬,尤其是对于侯平而,这种寂寞和枯燥让人很容易陷入困倦,不停的打着哈欠,他站起身,手在脸上用力拍了几下,强迫自己保持专注。
十点五十分。
巷子里安静得只剩下远处主干道上偶尔驶过的汽车声。
侯平看了看手表,然后忽然屏住了呼吸,刘维的单元门,那扇从熄灯之后就一直紧闭的单元门,开了。
一个身影从门里无声地滑出来。
应该是刘维,他穿着一件黑色夹克,头上的棒球帽压得很低,手里没有拎平时的公文包,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深色的布袋。
他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走,左右各扫了一眼,然后低下头,沿着墙根朝小区的北侧移动。
步态和平时完全不同。
刘维平时走路是不疾不徐的匀速直线,而现在他的每一步都贴着墙根,脚掌落地极轻,身体重心压得很低,每经过一个拐角前都会放慢脚步先探头观察。
侯平转身朝着房门跑去,顺着楼梯快速向下,这一刻,彻底清醒,等了这么久,他终于还是动了。
侯平从单元门出来的时候,刘维的身影已经拐过了前面的路口,消失在北侧的一排冬青树后面。
侯平加快步频,沿着墙根跟了上去。
刘维的身影正穿过小区北门。
那扇门是消防通道,平时锁着,但锁早就被人撬坏了,用一根铁丝虚挂在门栓上。刘维熟练地取下铁丝,推开门,侧身挤出去,又回手把铁丝挂好,整个过程不超过五秒。
侯平等他拐弯之后才追到北门,如法炮制取铁丝、推门、挂铁丝,动作和刘维一样轻。
出了北门是一条窄巷,两侧全是老居民楼的外墙,头顶是密密麻麻的空调外机和防盗网。巷子里没有路灯,只有几扇窗户透出来的零星灯光。
刘维的身影在巷子深处快速移动,步速比刚才更快了,显然他对这条路线极为熟悉。
侯平把两人之间的距离控制在三十米左右。再近会被听到脚步声,再远可能会在下一个岔路口跟丢。
这条巷子岔路太多了,每一条都通到不同的街区,像一张暗色的蛛网。
刘维在第三个岔路口拐进了一条更窄的支巷,这条支巷宽不足三米,一侧是居民楼的墙体,另一侧是一排老旧商铺的后墙,墙根堆着啤酒箱和废弃的纸盒。侯平贴着墙根跟进,尽量让自己的身体轮廓和纸箱融为一体。
就在他走到支巷中段的时候,刘维突然停住了。
没有任何征兆。刘维的脚步戛然而止,整个人在巷子中间站定,头微微侧了一下,像是在听身后的声音。
侯平在刘维停住的那一瞬间已经刹住了脚步,身体紧贴着墙根蹲下去,整个人缩进一摞啤酒箱后面的阴影里。
他的后背贴着冰冷的水泥墙,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太阳穴上一跳一跳地搏动。他把呼吸压到最浅,嘴微微张开以消除鼻息的声音,右手不自觉地按住了腰间,那里没有任何武器,只是本能的肌肉记忆。
刘维站在原地,没有转身,就那么侧着头听了大约五秒钟。
五秒钟,在侯平的感知里被拉成了一根绷到极致的弦。
巷子里安静得能听到远处某扇窗户里传出来的电视声,能听到纸箱底下某只老鼠o@的动静,能听到自己血液流过内耳的微弱嗡鸣。
如果这个时候刘维转过身来朝啤酒箱的方向走两步,他藏不住。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