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维得知李威去了省通信管理局的消息,是在当天下午两点。
消息的来源很隐秘。
虽然李威和韩冷已经极力控制知情范围,但李威约见赵副局长这件事,还是通过通信管理局那边一个不经意的闲谈传了出来。
“李威去问了sim卡克隆的事。”线人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他对基站信号漂移起了疑心。”
刘维挂了电话,走到办公室的窗边,目光落在省委大院灰白色的围墙上,内心却翻涌不止。
布局失败了。
那个废弃工厂的烟头、那段手机信号的异常、那辆刻意安排的黑色奥迪……他花了整整两周时间精心设计的“被栽赃”剧本,原本是要让国安和公安陷入一个两难境地。
陷害刘维,他立刻就能反击,同样也会引发高书记的不满。
他算准了王山不敢轻易动他,算准了高参的政治影响力会让省公安厅投鼠忌器,甚至算准了李威会去废弃工厂。
那两枚烟头的位置,他故意放在窗台最显眼的地方,就是要让李威“发现”。
一旦警方按照物证指向追查他,他就会反手抛出“自己被栽赃”的证据,指控有人故意陷害高参身边的人,从而把所有调查引向一个死胡同,甚至倒打一耙,让省公安厅背上“干扰省委正常工作”的罪名。
到那时候,高参为了自保,必然会出面施压。而他刘维,就可以在政治的夹缝中全身而退,继续完成“影子”交给他的真正任务。
但李威没有按照剧本走。
他没有直接拿烟头当铁证来抓人,而是先去了通信管理局,戳破了那个“信号漂移”的泡沫。
这张牌,废了。
刘维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不是懊恼的时候。李威去了通信管理局,意味着他已经基本确定了信号被伪造的事实。接下来,李威一定会做两件事:第一,正式对他展开调查;第二,顺藤摸瓜,追查那辆黑色奥迪a6。
那辆车……刘维闭了闭眼。他知道那辆车的登记单位是机关事务管理局,但实际使用人是一个他不能说出名字的人。如果李威查下去,不一定会查到他自己身上,但一定会打草惊蛇,搅乱整个计划。
他原本想借助高参的势力来反制,现在看来这条路走不通了。
省国安厅的约谈函已经送到了省委办公厅,按照程序,办公厅会转给高参阅示。但高参是个极其谨慎的人,在这种敏感时刻,他大概率不会公开出面保刘维,而是会让刘维自己配合调查,以证清白。
政治人物的逻辑和情报战线不同,高参要的是“不出事”,而不是“保一个人”。
刘维的手指在窗台上无意识地敲击着。
他需要一个新的方案。
就在他沉思的时候,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请进。”
进来的是省委办公厅的一名秘书,手里拿着一份红头文件。
“刘秘书,这是省国安厅送来的,高书记让我转交给你。高书记说,让你按程序配合。”
刘维接过文件,目光扫过封面上“约谈通知书”几个字,平静地点了点头,“好的,替我谢谢高书记。”
秘书离开后,刘维关上门,将文件扔在桌上。
他没有立刻打开,而是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不显眼的信封。那是今天上午跑腿送来的快递,里面只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四个字――“一切照旧。”
这是“影子”给他的指令。
可现在,“一切照旧”已经不可能了。
刘维将信封和纸条一并撕碎,扔进了马桶,按下冲水键。
水流卷着碎纸旋转,消失在下水道的黑暗中。
与此同时,省公安厅厅长办公室。
王山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省国安厅送来的正式函件。
函件的内容很简单:根据前期调查掌握的线索,省国安厅请求省公安厅配合,对省政法委高参书记的秘书刘维就“涉及能源论坛安保情报泄露一事”进行正式询问和调查。
措辞很客气,用的是“请求配合”和“询问”,但王山心里清楚,这不过是给对方留面子。国安一旦启动正式程序,就意味着他们已经掌握了一定的依据,不是空穴来风。
王山拿起电话,拨通了韩冷的手机。
“韩厅,函我收到了。”王山的声音很沉,“你确定要走这一步?”
电话那头,韩冷的声音同样凝重,“王厅,李威已经查实,刘维的手机信号漂移是人为伪造,通过sim卡克隆实现。仅凭这一条,就有理由对他进行正式询问。这不是我们故意找茬,而是线索指向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