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刚微微皱了一下眉头,“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路边,车头有撞击痕迹,车前几米处躺着一个人,地上有血迹。驾驶员站在车旁边查看伤者情况,就这些。”
“现场还有没有其他人?”
“有,我到了之后不久,刑侦支队的张队长也到了现场。”
侯平手里的笔停了。
他抬起头,看着赵刚。
“张队?”侯平的声音很平静,“张队去了现场?他去干什么?”
“他说也正好路过。”赵刚的回答很快,快到像是在背一个已经排练了很多遍的答案。“他看到路边有警车就停下来看看,毕竟都是兄弟单位。”
正好路过。
侯平在心里默念了这四个字。
他当了快十年警察,听过无数个借口和托词。“正好路过”是其中最常用的一种,也是最站不住脚的一种。
一个刑侦支队长,晚上八点多恰好在一条城郊结合部的偏僻道路上“路过”一个刚刚发生的交通事故现场?
“赵队,张队到现场的时候,你们做了什么?”侯平继续问,声音没有变,但问题越来越细。
赵刚咽了口唾沫,“开始做现场勘查了,测量刹车痕迹、拍照、做标记。”
“张队有没有参与现场勘查?”
“没有。”赵刚摇头,“他就在旁边看了看。毕竟是刑侦的,我们交警的事他也不方便插手。”
“他看了多久?”
“没多久,大概十几二十分钟就走了,当时也报了警,派出所安排警力出警,应该都有记录。”
侯平在笔记本上写着,笔尖在纸面上发出沙沙的声音。他没有抬头,但能感觉到赵刚的目光一直在自己身上。
侯平合上笔记本。
“行,赵队,谢谢你配合。后续可能还会再来找你核实情况。”
“没问题,应该的。”赵刚站起来,伸出手,侯平握了一下,赵刚的手心是湿的,冰凉。
侯平转身走出办公室,东子和宋棠跟在后面。
三个人下了楼梯,出了交警支队的大门,走到车旁边,侯平才停下来。
他站在车旁,没有拉车门,而是点了一根烟。
“侯队,张队怎么会出现在现场?”宋棠终于忍不住问了出来,她刚才在赵刚办公室里一直忍着,憋了一路。
侯平吸了一口烟,“那就要问张队了。”
他拿出手机,翻到张杨的号码,拇指悬在拨号键上方,停了两秒钟,然后按了下去。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
“张队,我是侯平。有个情况需要跟你核实一下,你今天开会的时候说没有见过高天,那我想问一下,昨晚事故现场,你有没有去过?”
“去过。”张杨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沉稳得像是经过了精心调制,“我正好路过,看到路边有警车就停下来看了一眼,交警支队的赵队也在现场,后来120赶到确定被撞的人死亡,现场就是意外,我就走了。”
侯平听到“正好路过”这四个字的时候,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张队,你到现场的时候,有没有注意到什么异常情况?比如刹车痕迹的形态,或者车辆的位置?你是老刑侦了,眼光比我们毒,我想听听你的看法。”
“我跟赵刚聊了几句,当时觉得就是普通的交通事故,没有什么异常。我毕竟不是交警,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我没多问。”张杨的语气滴水不漏,“怎么了侯队,有什么问题吗?”
“没什么,就是核实一下情况。李书记要求全面核查,所有人去过现场的都要问一遍。”侯平把烟叼在嘴角,腾出手在本子上写了几个字,“张队,你当时是一个人去的吗?”
“一个人。”
“有没有跟现场的其他人交流过?”
“没有,我跟赵刚说了几句话就走了。”
侯平在笔记本上“没有”两个字下面画了一道横线。张杨的回答和赵刚完全对得上,一个字都不差。这要么是真的,要么是两个人早就对好了口径。
“好的张队,打扰了。”
侯平挂了电话,把烟抽完,烟头在脚下的水泥地上碾灭。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没有急着发动,而是翻开笔记本,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上面密密麻麻记了一大堆,他重点圈出了三个词。
正好路过。
赵刚提前赶到。
张杨在现场。
他盯着这几个字看了几秒钟,然后合上笔记本,扔到副驾驶座上。
“侯队,接下来去哪?”宋棠问。
侯平发动车子,方向盘打了一圈,车子从交警支队的院子里驶出,汇入主路的车流。
“找那个半夜发道歉视频的记者,叫什么名字来着?”
“高天,凌平日报的编辑。”东子连忙说道,他刚刚查过这个人的详细信息,“这个人报道过不少违规事件,是个狠角色。”
“那就去会会他。”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