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上散落着碎玻璃和车身碎片,还有一摊不知道从哪辆车里流出来的液体,在阳光下发着暗红色的光。
侯平掏出手机,立刻拨了李威的电话。
“李书记,我在风华路高架桥上,有人要杀我。”
“说清楚。”
侯平深吸了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我从高天那里拿到了证据,出来后上了高架桥,一辆黑色suv和一辆白色货车前后夹击,试图造成追尾。我躲开了,他们自己撞上了。事故现场距离我的车不到五十米。”
“你受伤了吗?”
“胸口撞了一下,不严重,李书记,这不是意外,路上车不多,他们选择的时机太巧了,我刚拿到证据就有人跟踪我,我刚上高架就有人夹击我,他们应该知道我拿到了什么,也知道我走了哪条路。”
“你想办法自保,我马上安排人去处理,自己注意安全,这件事你不要和任何人多说,等我到了再说。”
“好。”
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那辆suv和那辆货车是一伙的,suv负责逼他减速变道,货车负责追尾。如果不是自己反应够快,在最后一秒变道出去,现在侧翻在路中间的就不是那辆黑色suv,而是他的车。
黑色车子变道插到他前面的时候,车速控制得很好,距离控制得也很好,既足够让他害怕,又不会真的撞上。那个人是专业的,是受过训练的,他知道怎么在高速行驶中逼停一辆车而不造成致命碰撞。
侯平掏出手机,对着事故现场拍了几张照片。远景、近景、车牌号、撞击角度,拍得很仔细,像一个技术员在勘察现场。他甚至蹲下来拍了一张低角度的,把侧翻的suv和后面堵成长龙的车流一起框进了画面。
拍完之后,他把手机收起,想到一个让他后背发凉的问题。
那些人知道他从高天那里拿到了证据?他们是怎么知道的?跟踪他?
不太可能,他从高天家里出来直接上了车,没有停留,没有跟任何人接触。
如果说有人在他从高天家里出来之前就知道他要走哪条路,那就只有一个可能,他们一直在监控高天的住处,或者监控自己的手机。
监控手机。
侯平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烟掐灭在车门的烟灰缸里,拿出手机,翻到设置页面,检查了一遍定位服务。定位是开着的,但这不是重点。真正的监控不需要他打开定位,只需要他带着手机就行。
他把手机关了机,塞进口袋里。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远处。
高架桥的尽头,警车的红蓝灯在闪动,正在从对向车道逆行驶来。
侯平靠在车门上,等着那些警车靠近。
他不知道来的是谁的人。
是交警支队的例行出警?还是那些人安排的人?可以相信的人只有李书记。
这时侯平的手机响了,副局长朱武打来的。
“朱局。”
“猴子,你现在安全吗?”
“安全。”
“那就好,李书记打电话给我,让我带人立刻赶过来,到底什么情况?怎么会和张杨扯上关系呢?”
“我也没想到,但是事实,高天和我说出了真相,他发布视频的当晚,上门找到他的警察就是张杨,而且用他女儿的安全来威胁他,强迫他删除并且录制道歉视频。”
“先保证安全。”
侯平清了清嗓子,肋骨的位置有点闷,“朱局,应该有人动用技术手段对我实行定位,所以我现在的位置并不安全。”
“你自己想办法,随时保持联系,总之,你小子不能给老子有事。”
“收到。”
朱武也确实是急了,车速加快直奔高架桥方向冲去,侯平和大力是他一手带出来的,这两个小子虽然做事有时候不怎么动脑子,容易冲动,但作为警察,绝对够格。
从张杨从省公安厅调到市局当刑侦支队长,朱武就不太看好这个人,做事目的性太强,这种人非常容易出事,只是碍于他是一把局长王东阳的人,并没有干出格的事才没有动他,但这一次不一样。
张杨此时的车子就在高架桥的一侧,用力按响喇叭,前面车子堵住,他没有办法过去。
手机上的红色小圆点,在风华路高架桥中间段停了至少三分钟以上。没有移动,没有变道,一动不动停在那里。
三分钟,在高速行驶的高架桥上意味着什么?
要么堵车,要么出事了。
张杨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他冷冷问道,“车停在高架桥上不动了,人解决了?”
“那两个废物撞到一起了,确实是低估了对手的反应能力,你现在在哪?”
张杨咬紧牙,“我在下面,堵车过不去,你必须想办法把车和人都给我废了,否则都得玩完。”
“你慌什么?多大点事,就算让警方拿到证据,也有人顶罪,很容易解决。”
张杨的喉咙发紧,“那我呢?我怎么办?谁来替我顶罪?现场我去过,为了直接解决问题,我去找过高天,到时候我就完了。”
“是你自己没解决好,如果一开始就把证据都毁了,会有这样的事情吗?”
“我不管,如果我出事,我就会把真相说出去。”
“你是嫌自己命长吗?任何人都可以出事,唯独安少不可以,你应该清楚自己的角色,拿钱包庇而已,判不了多久,你最好想清楚。”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