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衡往前走了两步,停在玥身侧。
她身上的淡香格外清晰,不是很浓,也让这片死寂的废墟多出几分活气。
灰白雾潮贴着两人脚边缓缓流动,掠过断裂石阶,漫过残破城墟,又无声无息退进更深处。
四下太静了,静得连站着不动都可能惊醒旧日诡秘。
顾衡偏头看了眼帝云无极离开的方向,雾气早把那道背影吞了个干净。
“他是怎么回事?”
玥转过身,裙摆轻扫地面,尘灰竟半点不沾。
她看着顾衡,眸光平平:“活着就是这个样子,不用在意。”
顾衡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又没笑出来的无语。
“这算什么回答?”
“你迟早会知道。”
顾衡眉头一挑,盯着她侧脸。
“迟早?”
“总不至于啥事都要跟我打哑谜吧?”
为什么盟友之间就不能多点新的信任呢?
虽说玥这样“守口如瓶”也不能说有错,毕竟曾经的自己早就跟她串通好了,就是要当这个谜语人的。
玥没有接他的埋怨,目光投向远处那片重影般的荒败景致。
残殿、古城、断山……一切都像浸在褪色的旧梦里。
“我让你来不是为了帝云无极。”
“是为了这里。”
玥沉默了片刻,往前走去。
顾衡只好跟着她。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一片被浓雾彻底吞没的殿群废墟。
真正走近之后,顾衡才发现这里比远看更不对劲,他伸手碰了碰最近的一截殿壁虚影,发现触感颇为冰凉,可明明看上去是虚假的。
顾衡收回手,颇为狐疑地搓了搓指尖。
好生奇怪。
“这是什么鬼地方?”
“太天界。”
顾衡脸色微沉,口中喃喃重复。
这个名字入耳的瞬间,周围雾气似乎被看不见的手搅动,仿佛有数之不尽的未知之物在雾内微微扭曲,隔着无数层岁月朝他投来无声注视。
他的脑海中有刺痛在隐约起势。
灰白雾潮再次从脚边卷过,这回比先前更冷。
“没听说过。”
顾衡叹了口气。
玥抬眼看着残破天门:“太天界不属于任何现世疆土。”
“那它算什么?”
玥抬起指尖,在面前轻轻划过。
一道细窄灵光在随着她的动作横贯此界,映出无数模糊画面。
有古老天宫悬于云海,万仙俯首,大道如河奔涌,也有一人背对众生,立在无穷因果之上。
顾衡盯着那些宏大而伟岸的过往,脑筋便猛地跳了一下。
那种熟悉的刺痛感出现了。
玥低声开口:“太初道祖成神之后,斩去凡身,蜕下旧我。”
“旧我?”
玥转身看他。
“是太初道祖成神前所行过的路、见过的人、欠下的债、结下的缘……一切不能随神格升入至高的因果往事,都要被彻底剥离。”
“神明要与众生有本质的区别,否则如何算得上神?”
顾衡喉结动了动。
成神的确不是条好走的路。
“所以这片界域其实是太初道祖蜕下的那些凡尘往事?”
玥挑了挑眉,不置可否。
继续往前走了不知多久,浓雾缓缓分开,一座残破天门从灰白之中显露出来。
天门高得几乎撑起穹顶,仍能看见其上残留的古老道纹,门前似乎站着许多人,有低声争吵,也有模糊虚影下跪发笑,仿佛世间百态的冰山一角就在此地复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