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山塘街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

唐无忧轻轻拍了拍唐小次的后背：“小次，到了。”

唐小次皱了皱鼻子，翻了个身，把脸更深地埋进唐无忧的颈窝里。

唐无忧又拍了拍，声音不大但很稳：“你不是说想看河灯吗？

到了。”

唐小次的睫毛颤了颤，眼睛慢慢睁开了一条缝，迷迷蒙蒙地看了看四周，花了几秒钟才意识到自己在哪儿。

然后他忽然一个激灵，整个人弹了一下：“到了？”

唐承安在前面笑出了声：“到了，你无忧舅舅抱了你一路，胳膊都酸了。”

唐小次连忙从唐无忧身上滑下来，落地的时候腿还有点软，晃了一下才站稳。

他揉了揉眼睛，抬起头，然后整个人就定住了。

山塘街的入口是一座石牌坊，牌坊后面，一条长长的街道沿着山塘河蜿蜒而去，一眼望不到头。

街道两旁是鳞次栉比的老房子，白墙黛瓦，飞檐翘角。

屋檐下挂着一串串红灯笼，像两条火红的绸带沿着河道飘出去，一直飘到夜色深处。

灯光映在河面上，把整条山塘河染成了一匹流淌的锦缎。

唐小次站在那里，仰着头，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唐小初走到他身边，也被眼前的景象震了一下，但他没有像弟弟那样失态，只是微微睁大了眼睛，安静地看了好几秒，然后轻轻说了一句：“好漂亮。”

唐承安走到两个孩子身后，两只手分别搭在他们肩上，推着他们往前走：“走吧，里面更好看。”

踏上山塘街的青石板路，脚下立刻传来一种厚实的、古老的感觉。

这石板和下午在平江路踩的不一样，平江路的石板被磨得光滑如玉。

而这里的石板更大、更厚，棱角还在。

路不宽，两边的屋檐几乎要碰在一起，把天空挤成窄窄的一道，那道窄窄的天幕上嵌着几颗星星，和地上的灯火遥遥相望，像在说着什么悄悄话。

街道两边是一家挨着一家的店铺，卖什么的都有。

丝绸、扇子、茶叶、糕点、糖画、泥人、绣品、瓷器。每一家店铺门口都挂着灯笼，有的还挑着幌子，在夜风里轻轻摇晃。

灯光从店铺的雕花木窗里透出来，照在青石板路上，照在行人的脸上，照在河面上，把整条街照得亮堂堂的，却又不是那种刺目的亮，而是一种温暖的、让人想慢下来的亮。

唐小次走着走着忽然跑起来，跑了几步又折返回来，脸上全是兴奋的光：“舅舅！

那边有人在唱戏！

那边有卖糖人的！

那边桥上有好多人在拍照！”

他像一只被放出笼子的小鸟，在这条灯火璀璨的街上扑棱着翅膀，恨不得一下子把所有新鲜事物都看遍。

唐承安被他拽着东跑西跑，也不恼，笑呵呵地跟着，时不时伸手护他一下，怕他被来来往往的行人撞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