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道端上来的是碧螺虾仁。

虾仁装在一只天青色的瓷盘里，盘边描着一圈细细的、青色的缠枝莲纹样，素净里透着雅致。

虾仁是晶莹剔透的，粉嫩嫩的，颗颗饱满。

每一颗虾仁都蜷成一个弯弯的、像月牙一样的弧度。

碧螺春的茶叶散在虾仁之间，一片一片的，嫩绿色的，叶片完整，脉络清晰。

茶叶的绿和虾仁的粉白形成了温柔的对比，一个清新，一个温润，一个淡雅，一个鲜美，相得益彰。

唐小初夹了一颗虾仁送进嘴里。

虾仁是脆的，那种脆不是蔬菜的脆，不是水果的脆，而是海鲜特有的、弹牙的、在牙齿之间会微微弹一下的脆。

虾仁的鲜甜在咬破的那一瞬间迸发出来，在舌尖上铺开一片温柔的、鲜美的海。

碧螺春的清香紧接着涌上来，不是茶叶泡出来那种苦涩的香，而是被虾仁的鲜和热油的润驯化过的、温驯的、清雅的香。

唐小初吃了两颗虾仁，又吃了一片茶叶。

茶叶是脆的，被油炸过之后变得酥脆，在嘴里一嚼就碎了，碎成一片一片的。

清香的、微苦的碎屑，和虾仁的鲜甜配在一起，像在喝一杯用虾仁和茶叶一起泡出来的、清雅的、鲜美的茶。

唐小次吃了好几颗虾仁，但他不吃茶叶。

他把茶叶从虾仁之间挑出来，放在碟子边上，堆成一堆小小的、绿色的山丘。

唐小初看着那堆被嫌弃的茶叶，趁唐小次不注意，把那堆茶叶拨到自己碟子里，一片一片地吃了。

第四道端上来的是松鼠鳜鱼。

这道菜在松鹤楼吃过，但这里的做法不一样。

这里的鱼更小一些，炸得更透一些，酱汁更浓一些，摆盘也更精致一些。

鱼头微微昂起，嘴巴半张着，好像在呼吸。

鱼尾高高翘起，从盘沿探出去，像一面迎风的旗。

鱼身的每一片鱼肉都翻卷着，蓬松地鼓起来，炸得金黄酥脆，像一朵朵被炸开了的、金色的菊花。

酱汁浓稠透亮，浇在鱼身上，顺着那些翻卷的鱼肉的缝隙往下淌，像一挂挂从山顶流下来的、金色的瀑布。

酱汁里有青豆、玉米粒和松子，碧绿的、金黄的、浅褐的，像繁星点缀在晚霞之上，像碎宝石镶嵌在金色的王冠上。

唐承安夹了鱼肚子上一块没有刺的肉，放在唐小次碗里。

唐小次咬了一口。

外皮是酥脆的，脆得像在嚼一片薄薄的、炸得恰到好处的薯片，咔嚓一声，碎在嘴里。

里面的鱼肉是嫩的，嫩得像豆腐，用舌头一顶就化了。

化成一滩鲜美的、温热的、像海水一样的汁液，在舌尖上慢慢地铺开。

酱汁的酸甜在鱼肉化开之后涌上来，不是那种直白的、单一的酸甜，而是层层递进的。

入口先是甜，温柔的、厚实的甜，然后酸从甜里浮上来，清爽的、明亮的酸，在甜和酸的交替中又有一丝咸和鲜，把整个味觉体验拉得又长又深。

松子的香气在最后泛上来，留下一片温暖的、醇厚的、让人想再来一口的香。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