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廷扬不在丹吉尔,牛金星在。
杨廷仕进总督府正堂的时候,牛金星正俯身在一张摊开的大桌上,看一幅新绘制的欧罗巴西部海图。
他听见脚步声抬头一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杨先生回来了?英吉利那边的事办妥了?”
杨廷仕把议会通过租赁条约的经过简要说了,又提了沈廷扬在普利茅斯实地看的那些情况。
牛金星听完之后点了点头,走到桌边坐下,给他倒了杯茶:“码头的事好办,工匠从天津那边调,材料走海路运。”
“不过有一条,普利茅斯那块租地,名义上是大明租的,实际操持的人得靠得住。”
杨廷仕端起茶喝了一口:“学生也是这么想的。”
“学生打算从丹吉尔带几个人过去,再在英吉利当地雇一批人,两下里搭配着干。”
“当地的石料和木材能省则省,关键部位用咱们自己运过去的料。”
牛金星道:“黄秉忠这个人怎么样?他是工部派来的人,到了丹吉尔之后跟沈总督见过几面,听沈总督说做事稳当。”
杨廷仕点头道:“黄主事在那片荒滩上蹲了三天,拿回来的图纸清晰细致,是个能干活的人。”
“让他主持码头工程,学生放心。”
牛金星嗯了一声,站起身来在堂里走了两步:“那你去安排吧,工匠和材料的事我让商部那边配合。”
“第一批料最迟明年一月底要装船,再晚就赶不上秋天完工了。”
杨廷仕又喝了两口茶,放下杯子起身去了。
他先去码头仓库看了看现有的材料存量,又去驿站给沈廷扬写了一封短信,把丹吉尔这边的准备情况简要说了,然后开始列第一批需要从天津调运的材料清单。
他在丹吉尔待了半个月,把工匠的名单、材料的规格、船运的排期都理出了头绪,才又搭船往英吉利去。
……
十二月的普利茅斯,冷得人缩脖子。
沈廷扬裹着一件厚斗篷,站在那片荒滩的高地上,看着黄秉忠,带着十几个本地雇来的工人在挖地基。
天灰蒙蒙的,风从海面上刮过来,把地上的干草吹得团团转。
工人们穿着厚棉袄,手里攥着铁锹和镐头,一下一下地往冻土上砸,铛铛的声响在空旷的岸边传出去老远。
杨廷仕从丹吉尔带回来的第一批材料还没到,黄秉忠先带着人把岸线清理了出来,把那些杂草和荆棘都砍了,又沿着黄秉忠标好的线挖了一条浅沟,算是码头基础的轮廓。
沈廷扬看了一会儿,转头对旁边的杨廷仕道:“这地冻得硬,开春之前怕是动不了大工了,先把材料备齐了,等天气回暖再动。”
杨廷仕点了点头,把这话记在了随身的簿子上。
他看了看远处普利茅斯镇上那些灰扑扑的屋顶,低声道:“总制,还有一桩事。”
“前几天镇上有个开酒馆的本地人来找黄主事,说要给工地供饭,黄主事没敢做主,让学生来问您的意思。”
沈廷扬想了想:“供饭可以,但要定好价钱,不能比镇上别的工地贵。”
“另外,他要是借这个机会往工地上掺些不三不四的人进来,就不许他再来了。”
杨廷仕应了,转身去找黄秉忠传话。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