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德钧接到曹锡彤的话之后,当天下午就动身了。
他骑了一匹快马沿着海岸线往北走,走了一夜一天,在二十六日傍晚,到了维沙卡帕特南附近的一个小渔村。
他没有进港口,在渔村停住了,找到了几个之前在古德洛尔打过交道的本地渔民,把话说了。
那几个渔民的脸色不太好看,其中一个年纪大些的渔夫蹲在沙滩上,沉默了很久才开口:“赵先生,我们要是把船划走了,莫卧儿人回来了会杀我们的。”
赵德钧蹲在他旁边:“你们不划走,船留在这里,莫卧儿人也不会把船还给你们。”
“他们会把船扣下,用来运兵运粮,到时候你们连出海打渔的船都没了,日子怎么过?”
那老渔夫没有接话,低着头攥着一把沙子,沙子从指缝里漏下去,又被风卷走。
赵德钧又道:“船划到南边去,到古德洛尔靠岸,我给你们找地方停船,等风头过去了再回来。”
“你们的人要是愿意走,也一起走,古德洛尔那边有活干,饿不着。”
老渔夫沉默了很久,终于抬起头来,用沙哑的嗓子说了一句:“赵先生,我跟你走。”
当天夜里,维沙卡帕特南港口外的几条渔船,陆陆续续地离开了泊位。
它们没有点灯,借着月光和暗淡的星光,一艘接一艘地沿着海岸线往南划去。
莫卧儿哨兵在岸上隐约看见了水面上移动的暗影,但夜色太浓,隔着一段距离什么也看不清,等到天亮的时候发现港口里已经空了。
奥朗则布在十二月二十八这天到了维沙卡帕特南。
他骑着马在空荡荡的码头上走了一圈,看了看那些空无一物的泊位,又看了看岸边那间不久前还在升起旗帜的小屋,没有说什么,只对旁边的将领说了一句:“明人比我想的快。”
但他没有在这个小港口多留,当晚在镇外扎了营,第二天一早便带兵继续向南,直指卡里卡特。
……
卡里卡特港的海滩上,那几堆石料还整整齐齐地码着,在冬日的阳光下泛着灰白色的光。
岸上那间简易的棚屋还在,门口的灶台边还挂着半块吃剩的干饼,地上留着几行凌乱的脚印,看样子人走了没多久。
奥朗则布骑着马从北面的山坡上下来,在离海滩大约半里的地方勒住了马。
他远远望着那片码好的石料,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翻身下马,踩着沙地走了过去。
他走到那堆石料跟前站定,弯腰捡起一块巴掌大的碎石,在手里掂了掂,又放了回去。
石料是新采的,边角还带着凿子留下的痕迹。
他又走了几步,看了看那间空棚屋,掀开门帘往里瞧了一眼,里头铺着干草,角落里扔着半截蜡烛。
他走出来的时候,副将正站在棚屋旁边等着,看他出来便道:“亲王,明人还在南边,没有走远。”
奥朗则布拍了拍手上的灰:“他们还会回来的。”
“这些石料堆在这里,码头的地基都挖了一半,说明他们没打算放弃这个地方,只是暂避锋芒而已。”
副将道:“那咱们要不要把这些石料搬走?”
奥朗则布摇了摇头:“不用搬,搬石头没用,明人只要还想修这个港,他们还会再运石料过来。”
“把这些石料毁了反倒给了他们一个往南逃的借口。”
“留着,让他们以后回来的时候看见这些石料还在,心里就有疙瘩。”
他转过身往马的方向走,走到马边的时候停了一下,对副将道:“在卡里卡特留一百个人,守住这片海滩,不许任何人在这里动工。”
副将领了命,当天就留下了一百名兵卒驻扎在卡里卡特港外的坡地上。
他们用带来的帐篷搭了一个简易营地,又派人砍了几棵矮树做栅栏,把海滩那片区域圈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