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十二,伦敦的天气阴冷,泰晤士河上飘着一层薄雾,威斯敏斯特宫议事厅的窗子关了大半,里头点着几盏油灯,光线昏黄。
修正案的表决定在午后。
科尔佩珀一早到了议事厅,在后排找了个位置坐下来,手里攥着一份修正案的抄本,翻来覆去地看了两遍。
艾尔顿坐在前排,面前摊着议事日程,偶尔回头跟旁边的人低声说几句。
鲍威尔来得比往常晚了一刻钟,进门的时候脸色不大好看,身后跟着两个穿深色外套的人,其中一个正是范德海登。
范德海登在靠门的位置坐下来,帽子没有摘,目光在议事厅里扫了一圈。
议长宣布表决开始。艾尔顿先站起来,把修正案的内容念了一遍,核心就三条:港务监督由国王提名、议会批准,任期五年,不得连任。
念完之后他坐下去,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
鲍威尔站起来发,嗓门比平时低了些:“议长先生,修正案把任命权从议会手里拿走,交给国王,这是倒退。”
“我们提港务监督的提案,本来就是为了让议会管住普利茅斯的港务,如今修正案一过,议会还管什么?”
艾尔顿站起来回话:“鲍威尔先生,国王提名、议会批准,议会的批准权还在,怎么叫倒退?”
“再说了,港务监督管的是外国船只的停靠和货物卸载,不是管英吉利的内政。”
“国王提名的人,议会不同意照样可以驳回,这跟从前有什么区别?”
鲍威尔张了张嘴,旁边一个议员站起来帮腔,说了几句支持鲍威尔的话。
科尔佩珀在后排听着,没有发,只是把修正案的抄本翻到最后一页,看了看末尾那行字。
表决的结果是赞成票四十八,反对票四十四,修正案通过。
散会之后,科尔佩珀走出议事厅,在门口碰见了艾尔顿。
艾尔顿朝他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转身走了。
鲍威尔从另一侧的门出去,范德海登跟在他后面,两人在走廊拐角处站了一会儿,低声说了几句话,然后各自走了。
科尔佩珀没有耽搁,出了威斯敏斯特宫,就直接去了圣詹姆斯宫。
查理二世正在书房里,看一封从威尔士送来的信,听完科尔佩珀的禀报之后把信放下,靠回椅背上:“过了?”
“过了,四十八对四十四。”
科尔佩珀在对面坐下来。
“艾尔顿在议会上替修正案说了话,鲍威尔那边虽然闹了一阵,但票数不够。”
查理二世点了点头,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港务监督的人选,你心里有没有数?”
“臣想着,让普利茅斯当地那个商会的会长哈里斯来当。”
科尔佩珀说。
“哈里斯在普利茅斯做了二十多年的买卖,跟大明租地那边也有来往,他当港务监督,两边都说得过去。”
查理二世想了想:“哈里斯这个人,前阵子不是还去大明商馆吃过饭吗?”
“吃过一回,谈的是码头的事,没谈别的。”
“他跟鲍威尔也认识,但没有走得太近。”
“让他当港务监督,鲍威尔那边挑不出大毛病,大明那边也不会反对。”
查理二世把水杯放下:“那就拟一份提名文书,送到议会去批。”
科尔佩珀应了,起身要走,查理二世又叫住了他:“科尔佩珀先生,还有一桩事,威尔士那边的煤矿,这个月的分红到了没有?”
“到了,摩根先生前日让人送了信来,说这个月的产出比上个月又多了些,分红已经送到伦敦了。”
查理二世听了,脸上露出一点笑意:“那就好,有了这笔银子,咱们就不用事事看议会的眼色了。”
科尔佩珀出了书房,查理二世一个人坐在灯下,把那封威尔士的信又拿起来看了一遍,然后收进抽屉里,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消息传到普利茅斯的时候,已经是三天之后了。
沈廷扬正在商馆里跟杨廷仕对账,杨廷仕从外头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封刚从伦敦送来的信,在门口站定了:“总制,科尔佩珀先生的信,修正案过了。”
沈廷扬放下手里的账册,接过信来看了一遍,放下之后对杨廷仕说:“哈里斯要当港务监督了。”
杨廷仕想了想:“哈里斯这个人,两边都不得罪,让他当港务监督,倒是个稳妥的人选。”
沈廷扬点了点头:“你回封信给科尔佩珀先生,就说大明商馆这边没有异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