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想啊,要是真能从成奎这兄弟手里漏那么一手,那自己也能随随便便吃香的喝辣的啊!
但现在,还是先搞定眼前的事情再说。
胡老板心里叫苦,脸上却不动声色,扭头看向抽烟的成奎,问道:“成老大,这木叶盏,你还是不卖?”
“不卖!”成奎压根一点犹豫没有,直接摇头。
“哎!”胡老板脸上的神色就跟哭似的,摇头晃脑了好一阵,才万般不舍的把这木叶盏给放到了小香几的旁边,随后看向第四样东西。
刚才他瞧见狗子从挎包里往外掏东西,一眼就瞧见了这水墨竹石的小竹卷,这东西他熟,曾经有段时间特别流行这玩意儿,但文人墨客的东西,属实是收藏界的孤品,是真正的可遇不可求,是正儿八经的收一件就少一件的东西!
所以他只瞧见那至少是宋代的老宣纸,就知道这东西错不了,比前三件都要值钱。
胡老板在鉴别字画上面,也颇有造诣,这潘家园里很多铺子搞不定的,认不全的,也总会过来请教他。
这会儿,他摸着这手卷,心里已经有了小小的震撼了。
这纸就已经很有讲究了,是南渡老宣,绝对是宋代的,错不了。
边口的牙黄,像是老蜜蜡一样,这种成色是造假都造不了的。
再看手卷的折痕,里头的沉灰,绝对是千年前到现在积累的痕迹,这也是最不容易造假的东西。
因为气味是造不了假的!
胡老板拿手扣了扣,压根掉不下来,他就知道这玩意儿恐怕是目前最值钱的了!
“劳驾,帮个忙!”他迅速把桌面上的东西全部清空,喊成奎帮忙把手卷给打开。
成奎见他如此郑重,赶紧起身帮忙,可刚把那手卷打开,就听到哐当一声响。
是胡老板刚拿到手的放大镜掉在了地上,摔的粉碎。
成奎扭头看去,就见胡老板泪流满面已经哭了,顿时惊愕道:“老胡,你怎么了这是?”
他话问出口的同时,心里也咯噔一声,晓得了事情的源头。
能造成胡老板如此惊讶,脸色都变了的原因不是他们两个人,而是在眼前的这幅画上!
这画难道还有讲究?
成奎虽然是个粗人,本身没多少文化,可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
画的是啥,总能瞧的明白吧!
于是低眉看向桌上那幅摊开的手卷。
这画上,画的是一幅竹子。
竹子?
这有什么好惊讶的?
成奎不明所以,往细节处看。
就见这画上,几竿瘦瘦的竹子从土坡里刺出来,长的歪歪的,斜斜的,好像并没有什么精神。
不过成奎晓得,能让胡老板如此惊讶,只怕这画不简单。
越是其貌不扬,兴许里头就大有讲究,于是心下怀着敬畏,再次看去。
再这么一看,他倒是看出些许门道。
这竹子画的,感觉就像是有人用刀刻在纸上一样,一笔一划都透着力道,感觉那些竹子,仿佛一刹那间就能从纸里钻出来一样。
看到这里,成奎有些惊讶,连他这个门外汉都感觉到了这幅画的精神气,那对胡老板来说,一定还有其他门道。
你瞧那竹叶,啧啧,每一片叶子画的,相当的硬气,好像那叶尖,就像一把剑,能够硬的扎透空气!
“乖乖,这画相当了得!”成奎都忍不住点评一番。
“知己啊,老成,你也看出来了!”胡老板深吸了一口气,直接感慨上了。
“咳咳!”成奎顿时摸了摸鼻子,心说我其实也就看了个精神气,我练过武的,晓得一点门道,但这画……除了精神头有讲究,还有啥呢?
他硬着头皮道:“我没有!”
“???”胡老板扭过头,一脸惊疑的看了他一眼。
成奎脸上一红,摇头道:“胡老板,我是个粗人,哪里瞧得出这画的神韵,怎么?这是谁的画呢?你看的怎么连话都不敢说了?”
从刚才胡老板展开手卷之后,就不敢说话了,这模样他怎么能没看在眼里,知道肯定有自己压根不知道的信息在里头!
可这话一说,胡老板的表现更加让他惊奇,竟然直接不管地上碎了一地的放大镜了,匆匆跑出了里屋,几步就去了大门口,哐当一下把大门给关了,从里头横下来一根大木头门栓,又带上了平时用的铁栓子。
瞧他这副郑重其事的模样,成奎和狗子对视了一眼,纷纷扯了扯嘴角。
“好家伙,这是看到啥了,这么紧张?”狗子人都傻了。
“听听老胡怎么说!”成奎这下子好奇心也被勾起来了。
胡老板快步跑回来,连他的唐装棉袄都给脱了,直接丢在了一旁的太师椅上,看的两人一愣一愣的。
“我哪儿敢说话啊!这画,绝了,孤品啊孤品哪!我天老爷哎,老成,你那兄弟,不简单啊!”
成奎默默看了一眼狗子,听这胡老板如此断李大夫的评价,便知道送李大夫这手卷的,怕也不是寻常之辈。
于是心里头更加着急了!
李大夫不到万不得已,绝不会落到委托他卖画的地步,这是万般无奈之举啊!
他一定要把这笔买卖促成,而且这几年一定好好挣钱,帮李大夫把这话给赎回来!
胡老板等了两秒钟,见成奎不搭话,也不含糊,又从抽屉里找出另一个放大镜,打着手电,仔仔细细的在画上逡巡起来。
“你看这石头,用的是苏轼当年最典型的飞白皴,随随便便经他使出来,随心所欲,信手扫出来了的气势,像是压了半座山!”
胡老板自己说的都快激动的哭了,“这怕是跟东坡先生关系极近的人画的……”
他之所以敢下如此断,那是因为苏东坡的画,早已在民间绝迹了。
以他在潘家园的地位以及行业内的咖位来说,绝壁是没有机会见识到那种真迹的!
二来,就是对象!
成奎是被委托人!
如果是苏东坡的真迹,是不可能让成奎代为交易的!
如果是的,那么现在坐在这里的,一定是委托人自己了!
而且,是极其懂行的收藏家!
而等胡老板的目光扫到卷尾的时候,那方半隐藏在墨痕里的小印时,整个人猛地后退了半步,后脑勺差点撞在身后的博古架上。
“我的老天爷啊!”
他激动的指着手卷上的印章。
那是与可两个朱文小字,笔力劲道,磨的发圆!
“这可是文同的私印啊!”
胡老板的嗓子都激动的哑了,转过身忙去把收音机给打开,抱着跑到前厅去了。
成奎和狗子面面相觑,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晓得胡老板跟颠了似的。
“啥余可不余可的?老大,他说啥呢?”
“不晓得,等会再问问!”成奎摇摇头,看向快步跑进来的胡老板,这已经是老胡第二次看画的期间跑出去了,足以证明这手卷的来历非凡。
这老胡把收音机打开,放在前厅,估摸是怕隔墙有耳,有人听到了屋内的谈话声!
啥玩意儿值得如此兴师动众的?
这画到底是谁的?
而外头唱戏的声音开的极大,即便隔了好几间屋子,这里也能听到外头的响声,成奎扭过头,更觉得惊讶了。
就见胡老板把脸甚至凑到了距离纸面一寸不到的地方,拿手指头在画前,临摹着竹子的走向,沿着竹枝的行笔轨迹在摸,连呼吸都不敢大声了。
成奎愕然道:“胡老板,你做什么呢?别吓我们啊!你好好的!”
胡老板声音都激动的变调了,他惊呼道:“我的成老大哎!你是真不懂货啊!这可是文与可,文同的墨竹图啊!知道他是谁吗?他可是苏轼的表亲,好友,他的亲家啊!”
“???”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