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卫民站起身。
高大挺拔的身形瞬间挡住了窗外的光,将她整个人笼罩在阴影里。
他低头看了一眼胳膊上那个歪斜的蝴蝶结。
冷硬的眼底,飞快地划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柔和。
“挺好。”
他吐出两个字。
周卫民利落地拉上袖子,把衬衫扣好,挡住了那个结。
“资料给我。”
他公事公办地伸出手。
“首长下过死命令,这半个月内,任何人不能去打扰嫂子休养。”
沈清瑶点点头,转身走到石桌旁,把帆布包里的牛皮纸袋拿出来。
递过去的时候。
两人的手指隔着纸袋边缘,只有不到一厘米的距离。
“谢谢。”
周卫民接过文件袋,声音沉稳。
却比平时在厂里下达安保指令时,要低沉得多。
沈清瑶捏紧了空掉的帆布包带子。
她仰起头,看着男人那张线条凌厉的脸,心跳得震耳欲聋。
“下次要是再受伤……”
她咬了咬下唇,声音很轻。
“别一个人咬着牙硬挺。”
说完这句话,沈清瑶根本没敢看周卫民的反应。
她转过身,推起靠在墙上的二八大杠。
踩着踏板,像是逃跑一样,飞快地骑出了军区大院。
周卫民站在院门边。
手里攥着那份重要的文件袋。
目光穿过林荫道,看着那道逐渐远去的背影。
直到确认人安全出了大院岗哨。
他才慢慢低下头。
隔着单薄的衬衫布料。
粗糙的大拇指,极轻地在那处歪七扭八的蝴蝶结上,按了一下。
正午的日头毒辣,蝉鸣声隔着红砖墙一阵阵传进来。
二楼卧室内,空气里还残留着未散尽的沉闷热意。
顾庭樾掀开薄被,轻手轻脚地下了床。他没穿上衣,精壮的后背上横竖交错着几道细细的抓痕,全是昨晚折腾出的罪证。
他侧头看了一眼大床上依然睡得沉的程月宁。她半张脸埋在枕头里,呼吸绵长。
怕屋里空气太闷着她,顾庭樾走到窗前,将那扇老旧的木框玻璃窗推开了一半。
一丝夹着树叶气息的微风顺着窗缝灌进来。
顾庭樾单手撑着窗台,正准备拉上薄纱窗帘,视线不经意地往楼下一扫,动作停住了。
一楼葡萄架旁的石桌前,周卫民坐在马扎上。
这位特战旅出了名的冷面阎王,此刻正低着头,死死盯着自己的左胳膊。准确地说,是盯着胳膊上那个歪七扭八、打得像个烂面团一样的纱布蝴蝶结。
看就看了,这小子还做贼心虚似的,伸出粗糙的右手大拇指,在那蝴蝶结上碰一下,又赶紧缩回来。
那张常年没表情的脸,嘴角正往上扬。
顾庭樾扯了一下唇角,发出一声极轻的笑,这小子也开始思春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还在沉睡的程月宁,走下楼。
周卫民正沉浸在那点莫名其妙的思绪里,冷不丁听见门槛传来脚步声,常年的警觉让他猛地弹了起来。
“团长!”
顾庭樾斜倚在门框上,视线大剌剌地落在他那条左胳膊上。“伤口新包的?”
周卫民下意识把胳膊往后背了背,脊背挺得笔直。
“皮外伤,一点小伤,已经处理过了。”
顾庭樾走进去,目光扫过石桌上那个带有华宁科技印记的牛皮纸袋。
“怎么,手底下那帮兵崽子现在包扎技术退化成这样了?”
周卫民的麦色肌肤肉眼可见地泛起一层暗红,从脖颈一路烧到了耳根。他知道瞒不过眼前这个侦察兵出身的顶头上司,干脆咬牙承认。
“是华宁的沈技术员。她来给嫂子送资料,刚好撞见。”
顾庭樾拉过一把椅子坐下,长腿随意交叠。“怎么,老三团出来的尖刀,现在被个小姑娘包扎一下,魂都丢了?盯着个破结看半天。”
周卫民脸上的温度更烫了,急促地拔高了音量:“首长!我现在的首要任务是保障嫂子的绝对安全!其他任何个人问题,我一概不考虑。这点觉悟我还是有的!”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