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她扯着自己袖口泛白的手指,又看着她那副眼巴巴服软的模样。
他在前线带兵打仗,炮弹落在脚边连眼皮都不带眨一下的。
可现在,程月宁只是红着眼睛轻轻扯了一下他的袖口,他引以为傲的理智防线就听见了碎裂的声音。
“王主任可说了,孕妇的情绪不能大起大落。”
程月宁见缝插针地继续加码,声音又低了两个度,“你把纸收走,我在这干着急,一会儿血压又该高了……”
顾庭樾呼吸一滞。
他死死盯着程月宁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出她狡辩撒谎的痕迹。
但她的眼神清澈极了,甚至透着一丝极其难得的讨好。
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安静。
顾庭樾磨了磨后槽牙,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那股不近人情的冷硬已经土崩瓦解。
他输得彻彻底底。
“十分钟。”顾庭樾妥协了。
他从裤兜里掏出那张皱巴巴的草稿纸,连同那半截铅笔芯,一起放在她的手心里。
程月宁的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上扬。
顾庭樾按住她的肩膀,将她小心翼翼地按在太师椅的软垫上。
接着,他拉过旁边的另一把木椅,紧贴着她坐下。高大挺拔的身躯完全挡住了一侧刺眼的光线,也带来了十足的压迫感。
他抬起手腕,点了点手表上的指针。
“就十分钟。一秒钟都不能多。我在这看着你写。”顾庭樾语气依旧冷肃,可身体却不自觉地往她那边倾斜,宽厚的手掌虚虚护在她的腰侧和椅背之间。
程月宁没顶嘴,极其乖巧地点头。
她握住那半截极其不好发力的铅笔芯,低下头,再次进入状态。
笔尖在纸面上摩擦出细碎的沙沙声。数字和符号如行云流水般飞速延展。
顾庭樾坐在旁边,视线没离开过她的侧脸。
她写字时眉头微蹙。
她认真起来的样子最好看,但她现在应该休息。
顾庭樾在心底无奈地叹了口气,却又挪不开眼。
八分钟后。
程月宁在纸上重重画下最后一个小数点。
她扔下那截笔芯,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紧绷了一早上的肩膀终于彻底松懈下来。
“写完了?”顾庭樾沉声开口。
“嗯。”程月宁捏着草稿纸,献宝似的推到他面前,“你让人把这个发加急件送去沪市。吴所长看到这个,这半个月绝对不会再来烦我们了。”
顾庭樾没看那些天书一样的数据,伸手接过草稿纸。
他没往裤兜里塞,而是叠好,稳妥地放进了贴近心脏的衬衫上衣口袋里。
随后,他站起身,弯下腰,双臂穿过她的膝弯和后背,将她从椅子上稳稳地抱了起来。
“现在,回去睡觉。”
程月宁心满意足,没有任何反抗。双手顺势环住他坚实的脖颈,把脸颊靠在他的肩膀上,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顾庭樾,你刚才答应我的时候,其实挺帅的。”她小声嘟囔了一句。
顾庭樾稳健的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目视前方,冷硬的嘴角却极轻地扯起一个向上的弧度。
“少来这套糖衣炮弹。”顾庭樾把她抱回床上,声音压低,“下次再敢往兜里藏图纸,十分钟也没有。”
程月宁把头埋在他肩头,轻笑出声。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