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主屋的门被踢开又重新关上,院子里的一群人这才回过神来。
老班长从厨房里探出半个脑袋,看着外头这帮人,咽了口唾沫:“我刚看了一眼,顾团长那调汁的比例……比咱们炊事班教员写的教材还准。”
卧室里。
程月宁正闭着眼睛养神。门一响,一股极具冲击力的香气直接钻进鼻腔。
不是那种腻人的肉香,而是陈醋经过高温激发的酸味,夹杂着干辣椒独有的呛辣。
程月宁猛地睁开眼。
胃里那股翻腾的恶心感,被这股霸道的酸辣味瞬间压了下去。沉睡了两天的食欲,像是一下子被唤醒了。
顾庭樾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
“起来试试。”他伸手托着她的后背,在她腰后垫了两个软枕,让她靠得舒服些。
程月宁盯着那盘色泽红亮的排骨,喉咙不受控制地咽了一下。
顾庭樾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
他没有直接喂,而是放在唇边轻轻吹了两下,散去最烫的那层热气,才递到她嘴边。
程月宁张嘴咬住。
酸!极其浓烈的酸!
紧接着是恰到好处的甜,最后在舌尖泛起一丝微辣。外壳焦脆,里面的肉却嫩得一扯就脱骨。
没有一丝一毫的腥味。
程月宁连骨头都吐得干干净净,嚼完了肉,眼睛亮晶晶地看向他。
她没说话,但行动已经证明了一切。
顾庭樾一直紧绷着的后背,终于一点点放松下来。
他重新端起那碗米饭,用勺子挖了一口,又夹了一块排骨,耐心地送到她嘴边。
一勺饭,一块肉。
往日里吃两口就要干呕的人,今天居然一口气吃掉了一大半的排骨,连带着那碗压得严严实实的米饭,也下了大半。
吃到最后,程月宁靠在软枕上,脸颊微微泛着健康的红晕,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那是这几天来,她吃得最舒服的一顿饭。
顾庭樾放下空了的碗筷,抽出随身带着的干净手帕。
他倾身靠过去,动作自然地替她擦去唇角沾着的一点酸甜汁液。
“还难受吗?”他声音压得很低。
程月宁摇摇头,看着他身上那件因为颠勺而沾了点油烟味的军装衬衫。
她知道他平时有多洁癖。
“你做的?”程月宁明知故问。除了他,院子里谁敢把排骨做成这种重口味。
顾庭樾收起手帕,顺手把她掉在脸颊边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
“不然呢?”他语气里带了点惯常的戏谑,却又藏着几分显而易见的傲娇,“外面那一院子的人,打仗站岗行。做饭?他们连陈醋和香醋都分不清。”
他微微低下头,深邃的目光落在她饱满的唇上,声音沉得发烫:“你这张嘴,只有我能养得刁。”
程月宁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心口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她没反驳,只是微微扬起下巴,往他掌心里蹭了蹭。
“顾庭樾。”她叫他的名字。
“嗯。”
“晚上我还想吃这个。”
顾庭樾低头笑了一声,胸腔震动。
“行。”他把托盘端起来,“只要你想吃的,我都做给你吃。”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