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宗,你小点声。”
顾庭樾故意压低了声音,用那种半是威胁半是委屈的语气哄她。
“外头院子里还有警卫排换岗呢。这大半夜的,你哭成这样,别人听见了,还以为我顾庭樾在屋里怎么家暴你了。”
他捏了捏她的脸颊,长长地叹了口气,“明天一早,我这团长的脸面算是彻底丢尽了。全军区都得知道,冷面阎王连个媳妇都哄不好,把人惹得嚎啕大哭。”
程月宁原本还沉浸在那股巨大的感动和酸涩里。
听到他这句煞有介事的抱怨,再看看他那张强忍着身体不适、还要顾及“团长颜面”的纠结表情。
她没忍住,“扑哧”一声,直接笑了出来。
眼泪还挂在睫毛上,鼻尖红通通的,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她一边笑,一边又忍不住吸鼻子。
这又哭又笑的样子,落在顾庭樾眼里,着实有些滑稽。
此时,“砰”的一声闷响。
外间那扇虚掩的木门被人从外面直接推开。
伴随着夏夜里带点燥热的穿堂风,一道风尘仆仆的身影快步走了进来。
“月宁?怎么哭了?是不是这混账东西欺负你了!”
秦书画手里还拎着个半旧的深棕色人造革旅行包,连气都没喘匀,直接挑开隔间的布帘,大步流星地闯进了里屋。
顾庭樾正半侧着身子在床沿边哄人,全副心神都在程月宁身上,根本没防备亲妈会大半夜从天而降。
秦书画嫌他碍事,随手往旁边用力拨了一把。
顾庭樾本来就半悬着重心不敢坐实,这一拨,直接让他往后侧倒了半步。
下意识一用力稳住底盘,腹股沟那刚缝好的麻药劲儿全过的伤口,被狠狠扯了一下。
“嘶——”
顾庭樾背上的冷汗瞬间冒了出来,从牙缝里倒抽了一口凉气。
他一把扶住床柱,腰腹的肌肉硬生生绷紧。
秦书画连眼角余光都没分给儿子,把提包往地上一扔,直接坐到了床沿上。
她伸手就捧住程月宁的脸,借着床头昏黄的灯光仔细打量。
“哎哟,怎么瘦了这么多?下巴尖得都能戳人了。”
秦书画满脸心疼,拿出手帕去给程月宁擦眼角,“别怕,是不是顾庭樾这小子惹你生气了?妈替你教训他!”
程月宁脸上的眼泪还没干,被婆婆这突如其来的嘘寒问暖砸得有点懵,下意识摇了摇头。
“妈,您怎么过来了?”
“我儿媳妇怀孕了,我能不过来吗?”
秦书画语气里全是对顾庭樾的不满,“我要是不来,还不知道他大半夜的把你惹得掉金豆子呢。平时看着挺稳重,照顾媳妇笨手笨脚的。”
顾庭樾靠在床柱上,缓了好半天,才把那股痛意压下去。
他黑着脸,看着几乎霸占了整个床头、连个缝都没给他留的亲妈。
“妈。”
顾庭樾咬着后槽牙,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您大半夜坐绿皮火车杀过来,警卫排连个招呼都不打,就把您放进来了?”
“我是你亲妈,又不是特务,他们拦我干什么?”
秦书画连头都没回,依然拉着程月宁的手摸来摸去,嘴里念叨着要弄点什么补汤给她补补。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