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进屋,先是闻到了桌上那股红烧鱼的酱香味,脸色立刻就沉了下来。
再一抬头,看到坐在程月宁身边的秦书画,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亮了。
她当然认识秦书画。
顾家的当家主母,首长夫人,京市大院里出了名的体面人。
在刘老太眼里,这种高门大户的婆婆,最看重的就是规矩和子嗣。
眼前这程月宁,不过是个军研所的研究员,怀孕了还这么娇气,昨天顾团长更是为了她连那种大逆不道的话都说了。
现在正牌婆婆来了,肯定得立规矩。
“顾夫人,您怎么来了?”
刘老太把托盘往旁边的方桌上一放,快步走上前,“这一路辛苦了吧。”
秦书画放下筷子,拿手帕擦了擦嘴角,转头看向她:“你是?”
“我是军区派来给程工看诊的刘大夫。”
刘老太挺了挺胸脯,语气里带着几分倚老卖老,“您来得正好。我这正愁着呢,顾团长可是咱们军区的宝贝疙瘩,这好不容易有了后,可千万不能由着性子胡来。”
顾庭樾捏着筷子的手一顿,眼神冷了下来。
程月宁倒是不急,往椅背上靠了靠,端起温开水喝了一口,冷眼看着刘老太表演。
刘老太没察觉到桌上的气氛变化,她看着秦书画,以为找到了知音,倒豆子似的开始倒苦水。
“顾夫人,您是不知道。程工这胎本来就不稳,前三个月最关键。我给她定的食谱,那是老祖宗传下来的安胎方子,清淡滋补。”
她瞥了程月宁一眼,阴阳怪气地拔高了音量,“可程工嫌没味道,一口都不吃。昨天更离谱,顾团长心疼媳妇,居然大晚上弄了一盘重油重辣的糖醋排骨给她吃!”
刘老太越说越来劲,手指着桌上的红烧鱼。
“您看看今天这早饭,又是鱼又是肉的。孕妇哪能这么吃?这就不是当妈该有的样子!”
她叹了口气,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看着秦书画。
“顾团长年轻,没轻没重,太惯着媳妇。连我说两句,他都要发火。说句不好听的,这顾家媳妇的规矩,也太散漫了些。顾夫人,您是长辈,您可得好好管管。”
顾庭樾把筷子往桌上一搁,冷硬的嗓音刚要砸过去:“刘大夫——”
“庭樾,你别插嘴。”
秦书画抬起手,轻飘飘地打断了儿子。
她坐在那儿没动,视线从刘老太那张义愤填膺的脸上扫过,随后又看了看方桌上那盅清汤寡水的补汤。
秦书画笑了。
她这一笑,没带什么温度,眼底透出来的明艳和凌厉,直接把刘老太刚才攒起来的那点气焰压灭了一半。
“刘大夫是吧?”
秦书画声音温和,却字字带刺,“你说,她没有当妈的样子。那你教教我,当妈该是什么样子?”
刘老太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当妈的自然得为了孩子,忍一忍口腹之欲……”
“忍?我儿媳妇凭什么要忍?”
秦书画猛地拔高了音量,直接截断了她的话,“她肚子里揣着的是我顾家的种,她受着孕吐的罪,半条命都快没了,你想让她天天喝你那刷锅水一样的破汤?”
刘老太瞪大了眼睛,嘴巴张了张,半个字都没挤出来。
秦书画站起身,一步步走到刘老太面前,目光冷锐。
“老祖宗的方子?老祖宗还说让女人裹小脚呢,你怎么不去裹!”
她指着桌上的红烧鱼,“月宁想吃什么,我就给她做什么。她就算今天想吃天上的龙肉,顾庭樾也得搬个梯子去给她割下来!”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