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关村这边的太阳烈得能把水泥地烤出油。
前台桌上的黑色拨盘电话响得急促。
刘娟抓起听筒,连声应了几句。
她挂断电话,抹了把额头的汗,快步走向后院组装间。
沈清瑶正低头清点一批新到的陶瓷电容。
“清瑶,先别点那个了。”
刘娟气喘吁吁地靠在门框上,“月宁刚打来的电话。”
沈清瑶手上的动作一顿,捏在指尖的电容险些掉回纸盒里。
“她把那些文件批复弄好了,说是涉及几个核心参数的改动,你再去跑这一趟拿文件。”
沈清瑶脑子里“嗡”了一声。
程总工指名让她去。
那岂不是,又要见到那个人了。
她强压着狂跳的心口,极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知道了,娟姐。我这就去洗把脸收拾一下。”
走到水槽边,沈清瑶拧开水龙头,胡乱往脸上扑了两把凉水。
水珠顺着脸颊往下滴,却怎么也压不住耳根处冒出来的热气。
她没敢耽搁,飞快地把袖套摘下来丢在水池沿上。
从椅背上抓起帆布包,连草帽都忘了戴,直接冲出了大门。
那辆二八大杠被她蹬得飞快。
车轱辘轧过坑坑洼洼的土路,颠得人骨头缝都疼,她却像是感觉不到。
迎面的风是滚烫的,她心里却像是揣了只活蹦乱跳的兔子。
一想到军区大院里那道高大的身影,她蹬踏板的力道就不自觉地加重了几分。
军区大院,顾家二层小楼外。
周卫民站在院门外的阴凉处,像是一尊煞神。
从早上团长打完那个电话开始,他就一直杵在这儿。
半步都没挪过。
两名换防的警卫员远远看他一眼,吓得连呼吸都放轻了,以为又出了什么敌特渗透的紧急军情,惹得队长身上杀气这么重。
没人知道,这位特战旅出了名的冷面阎王,这会儿掌心里全是汗。
他那条左胳膊上的旧绷带,已经被他拆了,换成了一条极其平整的新纱布。
军绿衬衫的扣子,从最底下一直扣到领口。
风纪扣勒在喉结下方,闷得人喘不过气。
远处的林荫道上,传来一阵有规律的链条摩擦声。
周卫民后背猛地一僵。
他转过身,视线穿过树影,落在那道骑着自行车的清瘦身影上。
沈清瑶今天穿了件白色的确良衬衣,额前的碎发被汗水粘在脸颊上。
她把车停在红砖墙边,弯腰上锁。
周卫民的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
他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领口,又把手放下。
常年握枪、满是硬茧的右手,此刻悬在半空,竟然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地方安放。
最后只能硬邦邦地贴在裤缝处。
沈清瑶转过身,推开虚掩的院门。
两人撞个正着。
周卫民站得笔直,下颌线绷得很紧。
那张冷硬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连眼神都透着一股公事公办的严肃。
可只要视线稍微偏一点,就能看到他那深麦色的皮肤上,两只耳朵已经红得像要滴出血来。
热度从耳根一路烧到了脖颈。
他在紧张。
紧张到连呼吸都放慢了半拍。
沈清瑶的脚步停在距离他一米远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