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春花整个人都木了,两只脚像是被钉在了黄土地上。她眼睛瞪得溜圆,盯着那两张边角有些卷起的电影票,又看了一眼闫烨,脸“腾”地一下红到了脖子根。
她嘴唇动了动,半天没挤出一个字。两只手死死绞着那件红格子衬衫的下摆,连线头都快被她抠下来了。
刘娟站在后头,看得直急眼。
这妮子,平时在库房清点进出货的时候账算得比谁都明白,一到这节骨眼上,就成闷葫芦了!
“傻站着干啥!”刘娟一步上前,直接在何春花后腰上推了一把,“人家闫干事问你话呢!”
“我、我……”何春花被推得往前踉跄了半步,离闫烨更近了。她结结巴巴,连眼睛都不敢往上抬,只敢盯着闫烨那双擦得黑亮的皮鞋。
“她有空!”刘娟看不下去了,干脆利落地替她接了话。
她伸出手,一把将闫烨手心里那两张电影票抽了过来,硬生生塞进何春花手里。
“厂里礼拜天不加班。闫干事,这票我们春花收了,礼拜天下午,大礼堂见。”
闫烨紧绷的肩膀明显松了下来。他看着何春花手里攥着的票,白净的脸上露出个大大的笑。
“好!礼拜天下午两点半,我……我来接你!”
说完,他像是怕何春花反悔似的,冲刘娟点了个头,提着黑色的公文包,转身迈着大步就走。
走到胡同拐角,还回头看了一眼,这才快步消失在夜色里。
何春花手里捏着那两张薄薄的纸片,站在原地好半天没回过神。
“行了,人都走没影了,还看啥呢!”刘娟拽了拽她的胳膊,“赶紧回屋,水都快凉了!”
等回了宿舍,关上门。
何春花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一把捂住滚烫的脸。
“娟子,你……你怎么就替我答应了啊!”
何春花声音细得像蚊子,急得在狭窄的过道里直跺脚。
“我、我都没跟男同志单独去看过电影,我不去!”
“真不去?”
刘娟拖过椅子坐下,“人家闫干事长得精神,办事又地道。今天早上你去街道办一说,人家下午就把那帮地头蛇全给拘了,连包庇的公安都停了职。这雷厉风行的劲儿,多有担当?你真看不上?”
何春花不说话了。
她低着头,手指头无意识地摩挲着电影票上的“庐山恋”三个字。
“你啊,就是胆子小。”
刘娟叹了口气,过去拉着她坐下,“月宁常说,遇到好机会就得自己伸手抓。这找对象跟干买卖一样,碰到人品硬实的,你不上,别人可就抢走了。去看看怕啥的?又不是让你明天就扯证。”
何春花咬了咬下唇,过了好一会儿,才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
“那……那就去看看。”
日子一晃就到了礼拜天。
刚吃过午饭,刘娟就把宿舍门一插,翻箱倒柜地开始给何春花折腾。
“穿这件!”
刘娟从自己的大皮箱底抽出一件月白色的的确良短袖衬衫。
“这件还是月宁带我去百货大楼买的,领口带点小收边,衬人白。你换上试试!”
何春花有些心疼:“这可是你的新衣裳,我都还没见你穿过几次,别给弄脏了。”
“让你穿你就穿,磨叽啥!”刘娟一把将衣服塞她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