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月宁看了一眼刘母的眼神,那眼神里没了刚才的咋呼和乐呵,透着一股只有当妈的才有的凝重。
她心领神会,跟着刘母出了屋。
两人绕到平房侧面的水池边。这里正好是个背风的死角,前面的院子和屋里都听不见这边的动静。
刘母松开程月宁的胳膊,重重地叹了口气,脸上那点高兴全没了,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担忧。
“月宁,这儿没外人,大娘信你,你跟大娘交个实底。”刘母压低了声音,一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紧紧盯着程月宁,“那个叫林晏泽的小伙子,到底靠谱不靠谱?”
程月宁没立刻接话,而是静静地看着刘母。
刘母眼圈一下就红了,干枯的手指绞着衣角:“月宁,你也知道。娟子她哥走得早,大娘这辈子,就剩下娟子这一个依靠了。这死丫头脾气冲,说话不过脑子,心眼子又直,别人给她个好脸,她就恨不得把心掏给人家。”
刘母说到这,声音里带上了颤音。
“这丫头以前吃过不少苦,大娘在乡下,两眼一抹黑,帮不上她什么。今天在火车站,那小林当着我的面说在追娟子,话是说得漂亮。可这知人知面不知心,大娘就怕……怕娟子再栽跟头,再受一次委屈啊!”
作为一个失去过长子的母亲,刘母对这唯一的女儿,有着本能的护犊子和警惕。刚才在火车站的热情,一大半是真性情,另一小半也是想借机摸摸那男人的底。
程月宁看着刘母通红的眼睛,抬手握住她粗糙的手背,声音放得很轻,却吐字清晰、落地有声。
“大娘,您别急。林晏泽这个人,我托人查过他的底细,庭樾也知道他。”
程月宁没有帮林晏泽隐瞒什么,有些事,现在说开,比以后刘母自己发现要好得多。
“他这个人,家庭情况比较复杂。他爹走得早,家里有个偏心的老太太,那老太太是个难缠的性子,成天作妖偏心他那个不成器的弟弟,家里那摊子烂事不少,日子过得也穷,底子薄。”
听到这话,刘母的眉头瞬间拧紧了,脸上的褶子都深了几分。有个恶婆婆,这在乡下那可是能要人命的麻烦事。
还没等刘母开口,程月宁话锋一转,语气加重了几分。
“不过。”她看着刘母的眼睛,“林晏泽这个人,踏实,能干,是个有担当的硬汉子。最关键的是,他不是那种愚孝的软骨头。他跟他家里那个老太太早就把账算清了,绝对不会委屈自己的媳妇去填补他那个弟弟的窟窿。他是个护内的,娟子那脾气要是真跟他在一起,他能罩得住,不会让娟子受气。”
程月宁把话揉碎了,明明白白地摊在刘母面前。
水池边安静了一会儿。只有墙外的风吹过树叶发出沙沙的响声。
刘母紧紧皱着的眉头慢慢松开了。她低头琢磨了半晌,长长地吐出一口闷气。
“这就行了。”刘母反过来拍了拍程月宁的手,脸上的担忧终于褪去,换上了乡下妇人最朴实的通透。
“月宁啊,大娘不指望娟子找个什么大官大富的。那高门大户的饭,咱们这泥腿子吃不下。只要这男人身板硬,肯干活,最要紧的是能护着咱家闺女,这就够了。”
“大娘,你这话说的就太谦虚了,刘母眼底重新有了笑意,“只要人不错,穷点没关系。“两个人有手有脚的,只要心往一块儿使,穷日子也能过出甜味来!”
夜深了,华宁科技的平房宿舍区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