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老太太耳朵尖，那声短促的嗤笑刚落，她整个人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从地上窜起来。

“是他！肯定是他！”

老太太那根枯瘦的手指头直直戳向林晏泽，唾沫星子喷得满地都是，“公安同志！你们别听这帮小贼瞎扯！什么四个蒙面大汉，那就是这小畜生找人干的！他把这帮贼截了，钱全落进他腰包里了！”

林晏辉也跟着扯开破锣嗓子：“对！肯定是他！他刚才还在笑，他这是看我们家笑话呢！”

老太太猛地扭过头，浑浊的三角眼里布满血丝，指着林晏泽的手指抖得跟筛糠一样。

“是他！肯定是他！”

屋里的气氛瞬间冷了下来。

年轻公安再也忍不住，把手里的钢笔往桌上重重一拍。

“啪”的一声脆响，震得桌上的搪瓷缸子直晃悠。

“够了！胡闹也得有个限度！”

年长公安站起身，脸色黑沉沉的，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严厉。

“一会儿说是人家林同志抢的你们，现在又说林同志抢的小混混。你张口闭口就是人家指使，证据呢？空口白牙在这儿胡乱攀咬，当公安局是你们家炕头呢？！”

林老太太被吼得一缩脖子，但一想到那打水漂的养老钱，心口疼得直抽抽，索性一屁股坐在地上拍大腿。

“我不管！反正就是他！他克我们老林家！他今儿不把钱吐出来，我就撞死在这门柱子上！”

“你再闹一句试试？”

年长公安脸色冷了下来，拿出手铐在桌上磕了一下，“再扰乱公署秩序，现在就能把你拘起来关上三天！要不要进去清醒清醒？”

看着泛着冷光的手铐，林老太太脖子一缩，嚎叫声卡在嗓子眼里，硬生生给憋了回去。

林晏辉两口子吓得脸都白了，赶忙伸手去拉老太太的胳膊，生怕真被关进去吃牢饭。

林晏泽从始至终站在两步开外，双手插在裤兜里，神色平淡得像在看一出闹剧。

见屋里消停了，他才抬手敲了敲接警台的木板。

“公安同志，既然证明了我的清白，我就先回去了。”

年长公安拿起印章，利落地在报备表上扣了个红印，递了过去。

“行了，林同志，配合调查辛苦了，你走吧。”

林晏泽伸手接过盖了章的单子，折好揣进裤兜，转身就往门外走。

林老太太一看他要走，急火攻心，嗷的一声就从地上窜了起来，伸手想去抓他的衣服。

“小畜生你别走！你还我的钱！还我的存折！”

“干什么呢！老实点！”

旁边两个巡警眼疾手快，两步跨上去，一左一右牢牢架住了老太太的胳膊，硬生生把她按回了长条木椅上。

林老太太挣脱不开，只能眼睁睁看着林晏泽大步迈出了派出所的铁栅栏门，气得嘴里直吐白沫。

林晏泽出了派出所，头顶正午的日头毒辣辣地晒着地面。

他没有直接回车队，而是顺着街沿往东走了百来米，拐进了一条偏僻幽静的小窄巷子。

巷子深处靠墙的位置，停着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

后排车门开着一条缝，里头隐隐传来两道刻意压低的说话声和清脆的纸张摩擦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