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烟雾缭绕，几个车间组长和业务骨干围着长条桌坐了一圈。

刘娟拿红蓝铅笔在桌上敲了敲，屋里立刻安静下来。

“说个正事。”

刘娟把手里的电报往桌上一拍。

“沪市那边新上的半导体元件厂，愿意给咱们供一批急需的晶体管。但那边要见咱们这边管事的人，当面定合同、看样品。这趟出差跑得远，来回得折腾好几天，坐火车也受罪。”

刘娟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刚想开口安排人手。

“我去。”

一道清脆的声音突兀地响起来。

屋里几个人全都愣了。

刘娟到嘴边的人选硬生生咽了回去，手里转着的铅笔“啪嗒”一声掉在桌面上。

她瞪大眼睛看着斜对面的何春花，满脸惊讶。

何春花以前最怕出远门，也怕和别人打交道，更别说去上千公里外的大上海。

被刘娟这么直勾勾地盯着，何春花的脸唰地红了。

她两只手死死抓着桌沿，低着头，声音发虚地解释：“我……我就是我想去长长见识，和分公司交接，我和程总也熟，好交流。”

这理由挑不出大毛病，可何春花那双绞在一起的手指，早就把的心思漏出来了。

刘娟瞅着她发红的耳根，心里一下子跟明镜似的。她嘴角扯了扯，倒也没当众戳破她那点小心思，去沪市散散心也好。

“行，那就春花去。”

刘娟拍了板，把桌上的公函和介绍信推过去。

私下里，刘娟说，“长菁姐这几天也要去沪市探亲，路上刚好有个伴，我也放心。”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三天后的清晨，天刚蒙蒙亮。

何春花收拾好行李等着，她眼底下泛着一圈淡淡的青黑，显然昨晚翻来覆去没合眼。

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停在胡同口，车窗降下来，程长菁探出头，冲她招手。

“春花，上车！”

何春花拘谨地点点头，拉开车门坐进后排。

何春花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搭在膝盖上，背挺得笔直。

她心里忐忑，像揣了只乱撞的兔子。

自己这趟冲动，到底是在图什么？

她越想，脸颊越发烫，嘴唇咬得死紧，一路上硬是一句话都没敢吭。

副驾驶座上的程长菁转过身来。

看着何春花那副坐立不安、神情恍惚的模样，程长菁眼里闪过一丝笑意，无奈地叹了口气。

“春花。”程长菁叫了她一声。

何春花吓了一跳，像被老师点名的小学生，猛地抬起头：“长菁姐，怎么了？”

程长菁没立刻说话，只是拉开随身带着的牛皮纸手提包。

她从夹层里取出一个白色的信封，转手递了过去。

“原本打算上了火车再给你的，看你这魂不守舍的样子，还是现在给你吧。”

信封很干净，边缘折得板板正正。

上面没有贴邮票，也没写寄信地址，正中间只用黑墨水钢笔端端正正地写了三个字：「何同志」

笔锋锐利，力透纸背，字迹挺拔舒展。

何春花的目光定在信封上的那行字上。

只看了一眼，她浑身的血液就像是猛地往上涌，心跳声大得几乎要撞出嗓子眼。

是卫青的字。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