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里的大灯熄了,只剩走廊上几盏昏黄的小壁灯。
程长菁躺在对面的铺位上,呼吸声渐渐变得均匀。
何春花侧着身子,脸朝里,背对着外面。
她确认没人注意,才小心翼翼地拉开外套内侧的拉链。拉链头有些涩,她拉得很慢,生怕发出声音。
那只白色的信封被她抽了出来。
借着过道漏进来的一点微光,她捏着信纸的边缘,慢慢展开。
白天在轿车里,有程长菁在旁边,她根本没法细看。
现在四下无人,她终于敢把那几行字,一个字一个字地在心里默读。
视线停在最后那句“随时写信问我”上。
何春花的手指在信纸边缘摩挲了两下。
她把信纸沿着原样折好,塞回信封,又重新放进贴身的口袋里。
手掌隔着布料按在胸口,听着火车沉闷的轰鸣,这大半个月一直悬在半空的心,终于落了地。
一天一夜的颠簸。
绿皮火车终于缓缓滑进沪市火车站。
站台上人潮涌动。
空气里透着一股独属于南方梅雨季的潮湿和闷热。
何春花和程长菁一人拎着一个大网兜,顺着人流往出站口挤。
“姐!春花姐!这边!”
隔着老远,出站口的铁栅栏外,一道年轻挺拔的身影跳起来挥手。
程长冬穿着件干净的白衬衫,个子比半年前又往上窜了一截。
两人刚出闸口,程长冬就大步迎了上来。
他二话不说,直接伸手去接何春花手里那个装满特产的网兜。
“长冬,不用,我自己提就行。”何春花下意识往后躲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
程长冬手长脚长,直接绕过去,一把将网兜拎了过来,另一只手又接过程长菁的行李。
“春花姐,你大老远从京市过来,哪能让你干苦力。”程长冬笑出一口白牙,“月宁姐可是专门打过电话,让我务必照顾好你。”
何春花没抢过他,只能空着手跟在旁边。
三人穿过站前广场。
程长冬径直走到路边停着的一辆黑色桑塔纳前。
他拉开后座车门,把网兜塞进后备箱。
程长菁站在车门边,看了看这辆擦得锃亮的小轿车,又看了看程长冬。
“行啊,长冬。”她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打趣,“半年不见,都开上四个轮子的小汽车了。”
程长冬刚把车钥匙插进锁孔,听见这话,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后脑勺。
“姐,你就别拿我寻开心了。”
他拉开驾驶座的门坐进去,动作很熟练。
“这是月宁姐心疼我,她说我平时两头跑,又要盯公司,又要顾着学校的课,路上太耗时间。”
程长菁坐进后座,何春花跟着坐进去。
车门关上。
程长菁看着前面的后视镜,声音放缓了些,带着当姐的叮嘱。
“月宁疼你,给你配车是为了干正事。你现在还是学生,开着车进进出出,太扎眼了,得低调点。”
程长冬启动车子,双手握住方向盘,挂挡的动作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他看着前方的路况,语气沉稳。
“姐,我知道轻重。我从来不开进学校,平时都把车停在隔着学校两条街的巷子口,剩下的路走过去。”
程长菁听完,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