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庭樾转身端起床头柜上的托盘,经过刘老太身边时,脚步停顿了一下。
“我不懂医理,但我知道,人得吃饱了才能活。”
他侧过头,声音恢复了平稳,“你是来照顾月宁的,她才是最高优待级。”
说完,他端着托盘,径直推门走出去。
屋内彻底清静下来。
刘老太站在原地顺了半天气,这才转过头看向靠在床头的程月宁。
程月宁没说话,只是看着顾庭樾离开的方向。原本因为连日孕吐而略显烦躁的情绪,奇迹般地安稳了下来。
刘老太走上前,沉着脸拉过程月宁的手腕,两根手指搭在脉搏上。
她本来想摸出点滑脉不稳的迹象,好狠狠打顾庭樾的脸,证明重口味食物对孕妇的危害。
可手指搭上去切了半分钟,刘老太的眉头却越皱越深。
之前因为连日呕吐导致的脉象虚浮,现在竟然平稳了许多。那一顿毫无章法、重油重辣的排骨,不仅没引起宫缩,反而因为胃口大开,让孕妇的精气神肉眼可见地回了笼。
程月宁那张苍白的脸上,甚至多了一丝血色。
刘老太松开手,表情一难尽。
“刘大夫,脉象不好吗?”程月宁明知故问。
“……好得很!”
刘老太没好气地把桌上的药碗往她面前一推,嘀咕了一句,“你这丫头的身子骨,也是个不讲理的。既然饭吃饱了,总能喝得下药了吧?”
程月宁端起药碗,虽然还是觉得中药苦涩,但胃里有了底气,到底没再觉得反胃,一仰头喝了个干净。
……
下午的时光在苏式园林的蝉鸣声中悄然流逝。
到了晚上,天气闷热起来。哪怕院子里种着百年香樟,屋里还是透着一股散不去的暑气。
顾庭樾亲自动手打了半桶井水,把屋里的青砖地拖了两遍,利用水汽物理降温。
直到夜里十一点多,程月宁才沉沉睡去。
夜深人静。
墙外的警卫排还在按时换岗,军靴踩在青石板上的声音被刻意压得很轻。
凌晨两点半。
程月宁在床上翻了个身。
她闭着眼睛,眉头却越皱越紧,呼吸也渐渐急促起来。胃里那种熟悉的空虚感,混合着孕期特有的古怪欲望,像是一把小刷子,在食道里来回刮擦,抓心挠肝。
旁边的顾庭樾,几乎是瞬间睁开眼。
常年带兵的警觉,让他连从熟睡到清醒的过渡期都没有。
他翻身下床,没穿鞋,直接踩着微凉的青砖地走到床边。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程月宁睁开眼,盯着头顶的承尘看了一会儿,才转过头看他。
“顾庭樾。”她声音在夜里听起来有些哑,透着一股莫名其妙的烦躁。
“我在。”他拉了把竹椅坐下,耐心等着。
“我饿了。”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