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月宁的孕吐反应奇迹般地止住了。
刘老太调整了食谱,在保证营养的前提下不再一味求淡,程月宁的胃口肉眼可见地恢复了过来。
苍白的脸上也渐渐养出了一层健康的血色。
反倒是顾庭樾,情况越来越不对劲。
最开始只是半夜偶尔的反酸,到了第二天,直接演变成了对气味的极度排斥。
中午,老班长在厨房里炖大骨汤。
以前顾庭樾能面不改色地在硝烟弥漫的阵地上连吃两盒午餐肉罐头,现在刚走到小厨房门口,闻到那股生肉焯水的气味,胃里立刻像被人塞了一把干草,来回揉搓。
他强撑着冷着脸交代完安保排班,转身就大步走到后院那棵百年香樟树下,扶着粗糙的树干,脸色铁青地缓了半天。
为了不让程月宁看出端倪,他开始有意错开吃饭的时间。
正餐时,他雷打不动地坐在床边,拿把小剪刀给她剪去虾头、剔除鱼刺。
看着她一口口咽下饭菜,他连眉头都不皱一下,端坐得像一尊没有味觉的雕像。
“你不吃?”
程月宁看了一眼他空空的手边。
“我不饿,等会去跟警卫排搭个伙。”
顾庭樾语气平稳,顺手给她倒了杯温开水。
等程月宁吃饱睡下,他才走到院子的石桌旁对付几口。
老班长特意给他留了一大碗红烧肉盖饭,肥瘦相间,油光锃亮。
顾庭樾拿着筷子,盯着饭盒里那几块红烧肉,喉结不受控制地剧烈滚动。
他夹起一筷子蘸了肉汤的米饭塞进嘴里,连嚼都没嚼,直接往下咽。
刚咽下去两口,那股强烈的油腻感直接冲破了食道的防线。
顾庭樾猛地放下铝制饭盒,起身大步走向院墙外围。
“呕——”
他单手撑着青砖墙,弯着腰,把刚才勉强咽下去的两口饭连带着酸水吐得干干净净。
站岗的新兵听见动静,吓了一跳,端着枪跑过来:“首长!您没事吧?”
“站回你的位置!”
顾庭樾冷着脸直起身,用手背蹭了下嘴角,接过新兵递来的水壶漱口。
新兵被他身上那股常年带兵的威压震得打了个立正,赶紧跑回岗亭。
顾庭樾靠在墙上,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这见鬼的肠胃病,吃什么吐什么,连一点油腥味都闻不了。
再这么吐下去,他连拿枪的手都得发抖。
他以为自己藏得滴水不漏,却低估了程月宁的敏锐。
第三天傍晚,晚饭时间。
刘老太端上来一盆清炖土鸡汤,上面飘着几滴金黄的鸡油。
顾庭樾照例坐在床边,拿起汤勺,准备替程月宁撇去浮油。
他刚一倾身,鸡汤的鲜味混着一点点腥气扑面而来。
顾庭樾的手停在半空。
他的呼吸猛地沉了一下,下颌角的肌肉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颤动,握着汤勺的手背上,青筋条条崩起。
程月宁坐在床头,目光不动声色地从他的脸上扫过。
这几天,他总是错开时间吃饭;本来就锋利的脸部轮廓,肉眼可见地削瘦了一圈;眼底带着明显的青黑,衬衫领口看起来都比前几天松了些。
程月宁突然伸手,一把按住那只盛着鸡汤的瓷碗,直接往他面前推了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