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留了一盏昏黄的小灯,那是程月宁特意为他留的。
顾庭樾在门口站定,脱下沾满泥土的军靴。
他没急着上楼,而是先进了一楼的洗手间。
水龙头拧开,冰凉的自来水兜头浇下。
他用肥皂反反复复搓洗了三遍,直到身上再也闻不到半点硝烟和血腥味。
连头发丝都仔细擦干,确认身上不带一丝寒气,他才放轻脚步上了二楼。
卧室门虚掩着。
程月宁侧躺在床上,呼吸均匀,似乎已经睡熟。
顾庭樾没开灯,借着窗外的月光,走到床边。
他脱下外衣,掀开被角,动作极轻地躺了进去。
刚沾着枕头,身旁的人突然动了。
程月宁转过身,像一只寻着热源的猫,直直扑进他怀里。
顾庭樾浑身一僵。
他下意识抬起手,想护住她的肚子。
可还没等他开口,程月宁已经仰起头,温热的唇直接贴了上来。
没有任何预兆,这个吻带着一丝孤注一掷的凶狠。
她咬住了顾庭樾的下唇,毫无章法地碾磨。
男人的呼吸瞬间乱了。
“月宁。”顾庭樾偏开头,躲开她的亲吻。
他的嗓音哑得厉害,带着浓浓的警告意味。“别闹。”
程月宁没说话。
她双手攀上男人的脖颈,将脸埋在他的颈窝里。
嘴唇顺着他锋利的下颌线,一路往下,落在他的喉结上。
顾庭樾的喉结剧烈地滚了一下。
他猛地攥住程月宁的手腕,将她扯开半寸。
黑暗中,男人的眼睛亮得惊人,像是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猛兽。
“程月宁。”顾庭樾连名带姓地叫她,声音里透着隐忍的痛苦。
“不要挑战我的忍耐力。”
他死死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
“你知道,在你这里,我没有任何忍耐力可。”
他是真的怕。
她肚子里还揣着个小的,之前在苏市又差点出了流产的岔子。
王主任千叮咛万嘱咐,前三个月绝对不能同房。
他连碰她一下都得掂量着力道,生怕磕了碰了。
可这女人,偏偏还要来招惹他。
程月宁借着窗外的微光,看着他紧绷的脸。
她知道他在顾虑什么。
但她现在,就是想要他。
昨晚在火车上,当枪声响起的那一刻,她虽然表现得冷静,但心底的恐惧是真实的。
她怕那防弹玻璃挡不住子弹,怕顾庭樾在采石场出意外。
那种后怕,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紧紧勒着她的心脏。
直到现在,躺在安全的卧室里,她依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只有最紧密的贴合,才能把那股虚空填满。
“顾庭樾。”程月宁软了嗓音,带着一丝鼻音。
她反握住他的手,将他的掌心贴在自己的脸颊上。
“我害怕。”
就这三个字,彻底击碎了顾庭樾所有的防线。
男人的手掌粗糙,带着常年握枪的薄茧。
程月宁偏过头,在那层薄茧上轻轻落下一吻。
顾庭樾反手扣住她的后脑勺,低头,狠狠吻了下去。
这不是刚才那种毫无章法的吻。
这是一个极具侵略性,却又克制到了极点的深吻。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