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买这么多碎花布干什么?”
秦书画抖开那块布料,眼睛都瞪圆了。
她平时在大院里也算见过不少好东西,但这阵仗还是让她看不懂。
“这得有十五米吧!这全都是给小闺女做裙子、做花袄的料子。你弄这么多回来,这万一生个男孩,你让他穿这个?”
又来了。
百货大楼里那个服务员大姐的眼神、何春花脱口而出的直白发问、还有程月宁在车上那肆无忌惮的笑声。
现在回了家,亲妈又拿着同样的问题来扎他的心。
生男孩怎么了。
就算真生个小子,也休想在他面前分走程月宁的一点注意力。
顾庭樾周身的气压瞬间低了下去。
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板了起来,黑沉的目光扫过那堆花布,又直直看向秦书画。
“秦书画同志。”
顾庭樾声音低沉,语气硬邦邦的,带上了一贯在部队里开会时那种不容反驳的官方腔调。
秦书画被这称呼叫得一愣,停下动作看着他。
“你这个思想,很有问题。”
顾庭樾面不改色,直接将一顶大帽子扣了过去。
他坐得笔挺,扯了扯军装衬衫的领口,冷声说道:“上面早就强调过,时代不同了,妇女能顶半边天。生男生女都一样。你这种重男轻女的陈旧思想,要不得。”
客厅里安静了两秒。
只有旁边老式座钟发出的滴答声。
秦书画看着自家儿子那张义正辞严的冷脸,一口气险些没上来。
她重男轻女?
她这辈子做梦都想生个贴心的小闺女,结果生出顾庭樾这么个冷心冷肺、半天憋不出一句软话的硬骨头,从小到大没让她少操半点心!
现在这小子倒打一耙,居然敢说她重男轻女?
秦书画气极反笑。
她把手里的粉布往茶几上一摔,看都不看顾庭樾一眼,直接转身握住程月宁的手。
“月宁,你听听他说的这是什么混账话!”
秦书画赶紧往儿媳妇身边挪了挪,急切地解释,生怕程月宁心里存了芥蒂。
“妈可绝对没有那种老旧思想。在我这儿,孙女比孙子金贵一百倍。你可千万别听他在这儿胡说八道!”
解释完,秦书画还没解气,转过头狠狠剜了儿子一眼。
程月宁捧着手里的搪瓷缸子,低头抿了一口麦乳精。
温热香甜的液体滑进喉咙,正好掩盖了她快要压不住的嘴角。
她太清楚顾庭樾这别扭劲儿是怎么来的。
刚才在吉普车上,她被这男人仗着力气大欺负了一通,正愁没地方找补。
现在回了老宅,有秦书画这尊大佛镇着,算是找到现成的靠山了。
“妈,我知道。”
程月宁放下缸子,顺势挽住秦书画的胳膊。
她声音温温软软的,眼神却直勾勾地往对面那张冷脸上飞。
顾庭樾对上她亮晶晶的眼睛,眉头不易察觉地跳了一下。
果不其然,程月宁靠在秦书画肩膀上,慢条斯理地开了口。
“有旧思想的,根本不是您,是他。”
程月宁伸出一根白皙的手指,指向对面坐得笔直的男人。
“妈,您是没看见。他在百货大楼的时候,柜台上那么多男女宝宝都能穿的果绿色、蓝条纹,他连看都不看。非要指着货架最上头这几个粉的、紫的拿。”
程月宁轻哼了一声,仗着婆婆撑腰,开始毫不客气地清算。
“他才是搞区别对待的那个!”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