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掀起眼皮看了亲爹一眼：“您怎么回来了？”

“军区的会提前开完，我就连夜赶回来了。”

顾远征把军帽挂在衣架上，转头往四周看了一圈。

这小子大半夜在这里，程月宁肯定也在。

“月宁呢？没跟你一块回去？”

顾远征随口问了一句，端起桌上的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水。

顾庭樾靠向沙发背，语气里听不出一丝起伏：“在楼上。”

“在你们那屋歇着了？”

顾远征仰头喝了一口水，准备上楼去找自己媳妇。

连着开了三天的高强度会议，他现在只想回屋抱抱秦书画，好好睡一觉。

结果他刚迈出一步，顾庭樾冷不丁丢过来一句：“没。跟我妈睡一屋。”

“噗——咳咳咳！”

顾远征一口水呛在嗓子眼里，剧烈地咳嗽起来。

他猛地放下水杯，脸色瞬间就沉了下去。

他看了一眼二楼的方向，又看了一眼坐在沙发上，浑身上下都透着股欲求不满、憋屈到极点的儿子。

顾远征也是个男人，更是一个在婚姻里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过来人。

他几乎只用了一秒钟，就把这里头的弯弯绕绕看透了。

儿媳妇大着肚子，放着自己的小院不住，非要跑回老宅？

不仅跑回老宅，还放着好好的客房不住，非要跟婆婆挤一个被窝？

这还用问吗！

除了躲这混账小子，还能是因为什么！

自己连夜从军区赶回来，结果连媳妇的面都见不着，床铺还被儿媳妇给占了。

顾远征心里的火腾地一下就上来了。

他大步跨过去，手指直接指着顾庭樾的鼻子，压着声音骂道：“你个混账东西！月宁肚子都多大了？你就不能稍微收敛一点？”

顾远征越说越气，恨铁不成钢地看着这个引以为傲的儿子：“把人硬生生逼得跑回老宅来躲你。你连个大肚子的孕妇都要折腾，你还有没有点纪律性！有没有点军人的克制力！”

面对亲爹这顿劈头盖脸的训斥，顾庭樾没躲也没避。

他缓缓抬起眼，看了顾远征一眼。

那双深邃漆黑的眸子里，没有半点被抓包的羞愧，反而透着一股老神在在的冷淡。

他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身体向后靠在沙发垫上，发出一声极轻的、嘲弄的冷嗤。

“您在这儿跟我谈克制力？”

顾庭樾慢条斯理地开口，声音不高，却精准地往顾远征最不愿意回首的痛处上戳。

“前年我妈非要去文工团基层慰问演出，一走就是半个月，躲着不见您。您那半个月脸黑得跟锅底一样，整个军区谁敢去您的办公室触霉头？”

顾庭樾抬眼，毫不避讳地迎上顾远征那双快要喷火的眼睛，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咱们父子俩，半斤八两。您也别光说我，谁也别说谁。”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