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刘娟把扫帚往墙角一靠，干咳了一声，语气自然地切换了频道，“现在挺晚了，咱们睡吧。”

何春花立刻顺着这根杆子往上爬，语气无比认真：“恩恩，明天刘姨就来了，咱们还要早起去接站。”

刘娟点了点头，走到桌边，伸手解开那个网兜，“这槽子糕看着不错啊，刚好我晚上没吃饱，先垫垫肚子。”

她拿出一块槽子糕咬了一口，满嘴的甜香味。

“是挺香的。”

两人说完，就洗漱一下就睡了。

——清晨的厂区家属院，天刚蒙蒙亮，几声清脆的自行车铃铛声就打破了宁静。

刘娟早早起了床，把那件平时舍不得穿的月白色的确良衬衫翻了出来，套在身上，又在镜子前把齐耳短发梳得整整齐齐。

平时她嫌抹脸费事，今天破天荒地抠了一点百雀羚雪花膏，在手心里搓热了，细细在脸颊上拍匀。

何春花已经把两人要用的饭盒和水壶装进了一个大网兜里，看着刘娟来回照镜子，忍不住捂着嘴笑。

“娟子，你今天这精气神，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去相看对象呢。”

“少拿我开涮。”

刘娟瞪了她一眼，抓起桌上的钥匙，“我老娘大半辈子没出过红旗公社，这回好不容易来趟京市，我总得穿得体面点，不能让她以为我在外面吃苦受罪。”

两人锁好门，有说有笑地往大铁门外走。

刚拐出胡同口，前面“吱嘎”一声轻响。

一辆半旧的倒骑驴三轮车停在路边。

林晏泽两条长腿跨在车座上，一只脚撑着地。

他今天没穿那身洗得发白的旧工装，换了一件干净的深蓝色对襟褂子，袖子挽到小臂，露出结实流畅的肌肉线条。

看到刘娟和何春花走出来，林晏泽手刹一捏，稳稳停在两人跟前。

“早。”

他声音低沉，视线在刘娟那件月白衬衫上停顿了一秒，又自然地移开，“这一大早，出门办事？”

“去火车站接我妈。”

刘娟指了指胡同口外头的大马路，“正准备去坐公交车呢。”

林晏泽看了一眼她俩手里空荡荡的网兜，二话不说，直接拍了拍三轮车后面的宽大木板车斗。

“上来。我送你们去。”

刘娟愣了一下，连连摆手：“不用不用，火车站远着呢，骑这个得出一身白毛汗，咱们坐公交两毛钱就到了，不费那个劲。”

“公交车挤。”

林晏泽没给她拒绝的机会，下颌线绷紧，语气不容反驳，“大娘大老远从乡下来，带的行李肯定少不了。等接到人，你们两个女同志提着大包小包，根本挤不上那两路公交。”

这话倒是戳中了要害。

刘娟太了解她老娘了，恨不得把老家自留地里的葱都拔了带来。

何春花在旁边扯了扯刘娟的袖子，压低声音：“娟子，林同志说得对。大妈要是拿的东西多，有个三轮车咱们方便点。”

刘娟还想客气，林晏泽已经下了车，把车斗后面的挡板拉下来，垫了一块干净的破麻袋在上面。

“上车。”

他只说了两个字，转身重新跨上车座。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再扭捏就不是她刘娟的作风。

她拉着何春花，利落地翻上车斗坐稳。

“林同志，今天受累了，回头我请你下馆子吃肉丝面！”

林晏泽嘴角极其细微地扯动了一下，没接话，脚底下一发力。

三轮车的链条绷得笔直，车子快速地蹿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