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关了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点月光。这单人床不大,刘母和刘娟娘俩挤在一个被窝里。
刘娟翻了个身,拉了拉身上的薄被,动作有点大,木板床跟着发出细微的“吱呀”声,试图借此掩饰自己心里的乱。
“行了,别烙饼了。”刘母在黑暗中开了口,声音不大,却直戳心窝子,“跟我说说,你对那个姓林的小伙子,到底是个什么章程?”
刘娟身子一僵。
“妈,你大半夜不睡觉,瞎问什么呢。”刘娟把半张脸埋在枕头里,声音瓮声瓮气的,“我跟他能有什么章程,就是普通朋友。”
刘母冷哼了一声。
“普通朋友?普通朋友大清早借个三轮车跑去火车站接咱们?普通朋友能当着我这个当妈的面,说他在追你?”
刘娟脸上一热,这温度在黑夜里根本藏不住。她一翻身,仰面朝天,语气有点急了:“那、那是他自己乱说的。我可没答应他。”
“真没答应?”刘母侧过身,粗糙的手拍了拍闺女的肩膀,“你要是真对他没心思,白天在火车站,你能急得话都说不利索?你平时在乡下跟人吵架那股泼辣劲儿去哪了?”
“我那是一时着急!”刘娟还在硬扛,手里的被角被她攥成了一团,“妈,你别乱点鸳鸯谱了行不行。我这刚进华宁科技没多久,月宁交给我那么多事,前台、行政全是我在管,我哪有心思去想这些谈婚论嫁的闲篇。”
刘母没急着反驳,只是在黑暗中笑了笑,笑声里透着过来人的精明。
她想起下午程月宁跟她交的那些底。
这小伙子虽然家里有个偏心的老太太,底子薄,但人是个护内的硬骨头,跟家里早算清了账。女人这辈子图什么?
不就图个男人能顶天立地,关键时候能挡在自己前头吗。
再说了,今天在火车站,林晏泽单手拎起那个七八十斤的蛇皮袋,连气都不喘一口,这身板,这力气,绝对是个能扛事的。
“行,你现在不想,妈不逼你。”
刘母慢悠悠地接话,“但这小伙子,大娘我看着是真不错。身板结实,干活利索,眼里有活,话也不虚。咱们村里多少后生都比不上他那股子稳当劲。你要是真没瞎,就给他个机会。”
刘娟咬着嘴唇,半天没出声。
白天火车站那一幕又钻进脑子里。
林晏泽用肩膀扛起麻袋,转过身直勾勾盯着她,在嘈杂的人群里掷地有声地说出那句“是我单方面在追求她”。
其实林晏泽这话说得明明白白,但在刘娟心里,只要这男人没单独站在她面前,正儿八经地说一句“刘娟,咱们处对象吧”,她就觉得差了点什么,心里没底。
“他……”刘娟喉咙里滚了一下,“他自己还没当着我的面挑明呢,我说什么给机会,搞得像我多恨嫁似的。”
她拉起薄被蒙住头,“行了妈,这事以后再说,我困了。”
刘母听着旁边闺女渐渐平稳的呼吸,笑着摇了摇头,闭上了眼。这丫头,嘴比鸭子还硬。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