闫烨不甘心,他在局长办公室外头站了整整一上午。
局长没露面,最后是秘书端着茶杯走出来,看了他一眼。
“小闫,回去收拾东西吧。这事儿,上面直接压下来的条子。没人敢替你说话,也没人保得住你。”秘书压低声音,只透了最后一句底,“得罪了不该惹的人,能保住这身皮就算人家高抬贵手了。”
这句话,把闫烨残存的侥幸砸得粉碎。
屋里静得吓人。
闫母端着刚炒好的白菜从厨房出来,在围裙上擦着手,看闫烨一动不动地盯着桌子,忍不住数落。
“烨子,你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早?单位没点卯啊?赶紧洗手吃饭。”
闫母一边说,一边把盘子放在桌上。
见儿子没搭腔,她皱着眉头凑过去,视线落在那张盖着红戳的纸上。
“这什么东西?”
闫母伸手拿起调令。她文化不高,但那几个加粗的大字还是认得清的。
“西南……边防县……”闫母念出声,手指突然一僵,老花镜差点从鼻梁上滑下来。
她瞪大了眼睛,把那张纸贴到脸跟前,又看了一遍。
“调令?调你去大西南?”
闫母的声音劈了岔,直接变了调。
闫烨闭上眼,双手紧紧揪住自己的头发,喉咙里溢出一声干哑的冷笑。
“对。不仅是西南,还是个山沟沟里的破档案室。”
“凭什么啊!”
闫母一巴掌拍在桌沿上,震得茶缸里的水都溅了出来。
“咱们家祖祖辈辈都在京市!你是有文凭的正经机关干部,凭什么把你弄到那种连饭都吃不饱的穷地方去?我不服!我找你们领导去!”
闫母扯下围裙就要往门外冲。
“你站住!”闫烨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扯着嗓子吼了一声。
这声吼把闫母吓得定在了原地。
“找领导?局长连见都不见我!今天上午我在单位,以前那些跟我称兄道弟的人,全躲着我走!”闫烨咬着牙,胸口剧烈起伏着,“人家说了,这是上面直接下达的死命令。谁敢替我求情,谁就跟着一起滚蛋!”
闫母腿一软,直接跌坐在地上。
八十年代,户口和单位就是命根子。要是离开京市,去那种穷乡僻壤,没有关系,没有油水,一辈子就彻底毁了。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闫母拍着大腿,连眼泪都流不出来,只是扯着嗓子干嚎,“不就是没去成外事处吗?之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下死手了啊!咱们家到底是造了什么孽啊!”
话音未落,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砰”的一声。
家里的防盗门被人大力推开,重重撞在墙上。
闫萍冲了进来。
她连外套的扣子都扣错了位,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脚上的皮鞋甚至跑丢了一只后跟,走路一瘸一拐的。
“妈!烨子!”
闫萍一进门,就跟抓救命稻草一样,一把扑到闫母身上,急得声音都在发颤。
“快!烨子!你赶紧去找找你们局长,或者找找以前咱爸留下来的那些老关系!出大事了!”
闫母正哭得喘不上气,被女儿这一晃,脑子更乱了。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