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当时跑回娘家，信誓旦旦地告诉闫烨，何春花学英语是为了迎合他。

她撺掇闫烨去厂里找何春花，去拿捏她，去给她施恩。

闫萍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她转过身，死死盯着沙发上的闫烨。

“烨子……”闫萍的声音已经不像是从自己喉咙里发出来的了，带着变调的嘶哑，“你……是不是去找何春花了？”

听到这个名字，闫烨的肩膀微不可察地缩了一下。

他脑海里浮现出昨天傍晚的画面。

华宁科技厂区大门口，他自以为是地拿着那两本旧英语杂志，摆出高高在上的姿态。结果刘娟当着下班工人的面，把他骂得狗血淋头。

何春花拿出的全套高级教材，像巴掌一样扇在他脸上。

老陈的警棍，还有周围工人的嘲笑。

他当时不仅没占到便宜，还丢尽了脸。他以为这就已经是极点了。

直到今天上午这纸调令落在他面前。

闫烨十根手指插进头发里，死死揪着发根。

他没有回答，只是紧紧闭着嘴，下颌线绷得快要裂开，整个人像一截烂木头一样陷在沙发里。

这个沉默，已经给出了最确切的答案。

“你疯了吗！”

闫萍尖叫一声，双腿彻底失了力气，顺着茶几的边缘一点点滑跪在地上。

“我只是让你去看看情况！你到底干了什么！你是不是又去招惹她了！”

“闭嘴！”闫烨突然暴起，一脚踢翻了茶几。

搪瓷茶缸砸在水泥地上，凉水泼了一地。

“是你让我去的！你说她买录音机是为了我！你说她想跟我复合！”闫烨的眼睛红得像要滴血，声音里透着穷途末路的癫狂，“我去指点她，我连句重话都没说！她们当着全厂人的面骂我，我连嘴都没还！”

“可你去恶心人家了！”

闫萍跪在水渍里，浑身发抖。

她现在全明白了。

何春花根本不是什么可以任人拿捏的软柿子。她是程月宁的人。

程月宁那个女人，出了名的护短，出了名的瑕疵必报。

而程月宁背后的顾庭樾，更是容不得任何人跑到他眼皮子底下撒野。

闫烨去厂门口堵何春花，看似只是纠缠了几句。但在顾庭樾那种人眼里，这就是苍蝇在饭桌上乱飞，看一眼都觉得脏。

对方根本懒得跟他们讲道理，也懒得跟他们扯皮。

直接雷霆手段，从户口、工作、前途上，把他们一家彻彻底底、干干净净地从京市清理出去。

只是一次自以为是的骚扰，换来的就是全家被流放。

大西北的黄沙，大西南的泥巴路。

没有期限，没有后退的余地。

闫母看着大吵大闹的儿女，看着地上翻倒的桌子和那两张盖着红戳的薄纸。

她终于弄明白了前因后果，一口气没倒上来，两眼一翻，直挺挺地晕死过去。

“妈！”闫烨慌忙去扶。

闫萍瘫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看着乱成一锅粥的家。

感觉天都塌了！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