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春花一直以为,像卫青这种大学教授,整天泡在书本和教研室里,多半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书生。
可看着他拍背的力道,还有顺手拿过搪瓷痰盂接痰的动作,利落又自然,没有半点读书人的清高和嫌弃。
老人咳了一阵,终于喘匀了气。
卫青拿毛巾擦了擦手,转身去拿暖水瓶,准备倒水。
病房里没有现成的凉白开,刚打来的开水太烫,不能直接喝。
何春花没多想,直接推开门走了进去。
卫青听到动静,转过头。
“何同志?”他眼里闪过一丝意外,但很快归于平静的温和。
何春花点点头,没多废话。
她走到床头柜前,拿起另一个空着的搪瓷缸。
“我来吧。这水太烫,得倒两个缸子来回拉一拉,凉得快点。”
她把空缸子放在桌上,从卫青手里接过暖水瓶,拔掉软木塞。
热水倒进搪瓷缸,冒出大股白汽。
她动作麻利,端起两个缸子,把热水在半空中来回倾倒。
水柱拉成一条细长的线,没有洒出一滴。
这是她以前在村里干惯了的活儿。
来回倒了七八次,缸壁的温度降了下来。
她把其中一个缸子递过去。
“差不多了,温的。”
卫青接过来,指尖不小心碰到了缸子外壁。确实刚好能入口。
“谢谢。”他低声说道,转身把水喂给父亲喝下。
安顿好老人睡下,两人一起退出病房。
走廊里光线有些暗。
卫青侧过头。
“今天休假?”
“没有,来看张叔。”何春花跟在他身侧,目光却没收回来。
走廊的穿堂风吹过来,把卫青额前的短发吹动了一点。
他的白衬衫袖口还是习惯性地挽在小臂上,刚才照顾老人出了点汗,皮肤上透着一点淡淡的光泽。
那股干净的皂角味儿,混在医院的来苏水里,依然清晰可辨。
他这人,不管是拿粉笔,还是端痰盂,身上那股子从容不迫的劲儿都没变过。
何春花就这么盯着他看,连眼睛都没眨。
卫青察觉到了那道直白的视线。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有些无奈又带着点纵容地看着她。
“何同志,我脸上有东西吗?”
两人视线撞在一起。
要是换在半个月前,何春花肯定吓得立刻低下头,结结巴巴地找借口逃跑。
可今天,不知道是刚才刘娟骂闫烨的底气还留在骨子里,还是这段时间背下来的那些英语单词给了她某种错觉。
她本能地想转开视线。
头偏了一寸,又硬生生停住,慢慢转了回来。
她睁着那双明亮的眼睛,坦坦荡荡地迎上卫青镜片后的目光。
“没有。”
何春花声音不大,吐字却清清楚楚。
“我就是觉得你好看,我喜欢看好看的人。”
走廊里安静了两秒。
卫青愣住了。
他那双向来平静温和的眼睛里,难得地闪过一丝错愕。
随即,眼底的波澜化开。
卫青忽地笑了。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