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长菁偏头看了她一眼,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怎么?你想问谁?”
“没问谁!”何春花赶紧否认,眼神却飘向了车窗外,“我就是……就是随口问问。卫教授……走没走啊?”
程长菁也没再逗她,如实回道:“卫教授啊,他前天就回沪市老家了。”
这句话一出,何春花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了。
回老家了。
前天就走了。
她好不容易憋了半个月,攒了半个本子的问题,鼓足了勇气才走到这儿。结果,人已经走了。
一丝明显的惊讶和难以掩饰的失落,从她那双总是明亮的眼睛里漏了出来。
何春花觉得嘴里有些发苦。她捏着网兜提手的手指紧了紧,强行把心头那点酸涩压下去。
“哦,这样啊。”她干巴巴地应了一声,眼神有些发直,连声音都透着股提不起劲的飘忽。
程长菁看着她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挑了挑眉。
何春花赶紧找补,急急忙忙地解释:“长菁姐,你别多想。我就是……就是上次去医院看张叔的时候,正好碰见卫教授了。他父亲病了,住着院呢。我就是想问问,卫老先生的身体恢复没有,出院了没有。”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神根本不敢看程长菁。目光空空地盯着前面的柏油路,连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此刻的目光有多失神。
程长菁叹了口气,刚想宽慰她两句。
“长菁。”
一道低沉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两人抬头看去,陆远穿着一身笔挺的制服,推开车门走了下来。
他大步走过来,自然地接过程长菁手里的书本和何春花手里的网兜,放进汽车后座。
“春花也来了。”陆远顺口打了个招呼。
程长菁走到车边,转头看向还站在原地的何春花,热情地招呼:“春花,正好陆远来接我。走,咱们一起去吃个饭吧,就当是你今天帮我搬东西的答谢了。”
“不了不了。”何春花像是触电般连连摆手,步子直往后退,“长菁姐,陆部长,我就不打扰你们了。厂里还有挺多事等着我去弄,我得赶紧回去了。”
她现在脑子里乱成一团,满脑子都是“卫青回老家了”,哪还有心思吃饭。
“真不去?”程长菁问。
“真不去了,长菁姐再见!”
何春花甚至没等程长菁再劝,低着头,匆匆转过身。
她走得极快,背后的帆布包随着步子一晃一晃,很快就消失在了街角的人流里。
从京市大学回来,何春花一连好几天都有些走神。
白天在车间盘点,手里拿着库管单子,笔尖点在出库数量上,半天没动弹。
刘娟从办公室出来,拿胳膊肘碰了碰她。
“春花,单子对完了没?供销社催那批电子元件呢,你这盯着一张纸看半天了。”
何春花手指一缩,笔尖在草稿纸上划拉出长长一笔。
她慌忙把账本合上,挤出个笑来。
“快了,我这就去对,刚才走神了。”
刘娟斜睨着她,眼神在她脸上打了个转。
“你这几天魂不守舍的,怎么回事?病了?还是谁又找你不痛快了?”
“没有的事,真没事。”
何春花低下头,手忙脚乱地抓过旁边的算盘,噼里啪啦拨得飞快,硬生生把话头给掐断了。
她没法说,更不好意思说。
一闭上眼,脑子里转的都是程长菁那天说的那句“他前天就回沪市老家了”。
人家是正经放假回乡,她算哪根葱,在这里空落落地惦记。
那点心思压在心口,沉甸甸的,憋得她发慌。
周三下午,华宁科技开每周的调度例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