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下车了。”程长菁轻声提醒，手指反过来捏了捏他的掌心。

直到火车底下发出一声沉闷的“哐当”巨响，车身剧烈地晃动了一下，明显是要启动了。

陆远这才不得已松开手。

“我走了。”

他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大步跨出车厢。

站台上，人流渐渐退去。

陆远笔挺的身影站在月台上，隔着玻璃窗，目光依旧紧紧锁定着车厢里的程长菁。

火车开始缓慢向前滑行。

程长菁半趴在车窗边，冲着外面的男人用力挥了挥手。

陆远没有挥手，他只是迈开长腿，顺着月台，跟着车窗往前走了好几步。直到火车的速度提起来，将他彻底甩在身后，他的身影才慢慢变小，消失在站台尽头。

月台飞速后退，窗外的景色变成了大片的树林和电线杆。

程长菁慢慢收回视线，眼眶有一点点发红。

她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离别的情绪，这才转过身。

直到这时候，她才突然想起来，这不到两平米的小隔间里，还坐着个何春花。

刚才陆远拉着她的手不放，两人腻歪了半天，都被这丫头看了个正着。

程长菁难得地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她伸手拢了一下耳边的碎发，掩饰着尴尬转头看过去。

“春花……”

对面的下铺上，何春花正盘腿坐着。

她双手死死捧着那本深蓝色的厚皮英语语法书，脑袋埋得低低的，几乎要扎进书本里。

她眼睛盯着书页，一动不动，那副架势简直把“我什么都没看见，我正在刻苦学习”写在了脑门上。

程长菁看着她这副紧绷的模样，本来那点尴尬瞬间没了。

她凑过去，随口问了一句。

“春花，看什么呢这么入迷？连车开了都没往外看一眼。”

何春花头也不抬，声音硬邦邦的，像是在背课文。

“看长菁姐给的语法书。我刚好背到第三课的句子，不能分心。”

程长菁挑了挑眉，目光顺着何春花的手指，往下移了一寸，落在了那本书的封面上。

车厢里只安静了一秒。

“噗嗤——”

程长菁一个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肩膀抖得停不下来。

何春花被笑得莫名其妙，终于舍得把从书本里抬起来，眼神里透着茫然。

程长菁指了指她手里的书，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那本印着烫金英文字母的深蓝色厚皮书，封面上的字，全是大头朝下。

何春花刚才慌乱之间抓起书装样子，把整本书都拿反了。

她的手一僵。

装不下去了，她一把将厚书倒扣在膝盖上，脸红到了脖子根。

“我什么都没看见。”她支吾着说道：“长菁姐，刚才在车厢里……你也不许问。信的事，一句都不许提。”

这是拿她看见陆远和她拉手的事，换程长菁不追问信的内容。

程长菁被她这副强装镇定、实则已经兵荒马乱的模样逗乐了。

她笑着靠回卧铺的隔板上，连连点头。

“行，我不问。咱们扯平了。”

何春花这才松了口气，把那本倒扣的厚书塞到枕头底下，没再翻开。

车轮碾过铁轨，发出“哐当哐当”的枯燥声响。

窗外的天色一点点暗下来。